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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支著小下巴,嘟著小嘴,“因為孩兒很意外啊。”
蘇青禾很配合,“嗯……意外……”
“娘,孩兒似乎窺見大義存于天。”小家伙又興奮起來,小手捉著她的眼皮兒,“娘,孩兒悟道了,孩兒懂得了,孩兒明天就去靈山找師父……”
“嗯……好……”
蘇青禾實在困倦,沉沉地睡了過去。果果果然跳入她的夢中,還在拉著她咿咿呀呀,她以為這一天總算過去了,卻在夜半不知什么時辰,暖閣閣頂忽然“砰”地一響,果果在她的夢中嘟起了嘴,“娘,天窗被人打開了。我去看一下,去去就回。”
蘇青禾正乘著一方沙舟,在一片蔚藍的大海上遨游。她笑道,“待會兒不知漂到哪里,你來找娘……”
小家伙點了點頭,飛了出去,再回來時,她已經徜徉到一個山麓子邊,棲在一顆大棗樹上。果果挨到她身邊,“娘,果果抓到一只小鳥,小鳥上有一封信,好像很緊急。”
蘇青禾枕著樹椏兒睜開了眼,就見到那封很緊急的信攤在眼前——
“久未聞卿音信,竟是淡淡思念,如今身子可好?愿與卿明日在朔方別府守歲,共話涼州之事。熠上。”
蘇青禾揉額沉吟良久,才憶起這個“熠”是誰……
“這是你爹寫來的,興許找人代筆的,這信并不急。”
“可是,娘,明天就除夕了呀,您不去嗎?”果果望入她的靈臺,“爹就一人在朔方,他如今就像一只弱羊羊……”
這真是……
蘇青禾無語,在棗兒樹上轉了圈。
果果卻掀開她的眼簾,遞上困惑的小眼神,“娘,去是義,還是,不去是義?”
蘇青禾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個問題……娘不曉得如何回答,但總歸一條,娘困了,很困很困,夢里夢外都只想窩在被子里睡覺覺,哪里也去不了,你幫娘回一封信,讓你爹一個人好好過……”
“可是……”
小家伙還想問,他娘親卻變成一顆大紅棗,躲進了繁茂的樹葉中。他連忙追過去,卻瞧著滿樹的棗兒,分不清娘親究竟是哪一顆。
他嘟著小嘴從夢里飛了出去,在暖閣里亂轉,最后取出娘親袖中的帕子,拿著二姨姨的細毛筆,搜腸刮肚寫了一封家書:
“路遠,丙(病)未好,不去了。你好好過,天今(冷),天(添)個衣。”
落款一個“娘”。
這封家書很快從閣頂寄了出去,果果坐在案幾前,籠著小袖子等著。果不其然,不出片刻,細鷹就飛了回來,又有一封信。
果果彎起嘴角,將竹箋打開,卻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回復:“卿有蠢婢如斯,字不識一二,言如三歲稚兒,可遣之。”
這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皺起了小眉頭,這信有幾個字不識得,他不敢問他娘,就偷偷跑去掀開了姿衣的眼皮兒,“姿衣,春蟲蟲是什么字?”
姿衣正睡得迷糊,眼波兒轉了一轉,“唔,是‘蠢’字……小主兒可別學,是個不好的字……”
果果黑著小臉,又跑去掀開了童茵的眼皮兒,“童茵,一個女一個卑鄙的卑是什么字?”
童茵閉著眼輕哼,“是奴婢的‘婢’……”
果果握起了小拳頭,后面的內容不用問了。他氣憤憤地回到案幾上,提筆寫了一方小帕子,“你才春蟲蟲!”
然后系在細鷹的腳環上,將鷹從閣頂放了出去。可剛一脫手,果果就后悔了。他要把信追回來!他立刻沖到外廂,將從天衍閣帶下來的夜梟解開,虎頭虎腦地鉆入它的翎毛中,騎上了夜梟的腦袋,揪住它的“山”字眉,呦了一聲。
夜梟飛了起來,抖著翅膀沖上閣頂,沒入了窗外茫茫的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