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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沉默地?fù)u了一下頭，一旁的小童也嘟起了嘴：“不像，娘瘦，娘漂亮。”

是啊，她瘦了許多，眉宇間的神采都變了，跟兩年前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小童捉著她的衣袖，輕輕搖了搖，她心中泛起的一絲悵然也被搖沒了，“還是按原先的部署，本王妃略作喬裝就好。穆衛(wèi)，你且與岳都尉仔細(xì)商議，入夜分頭行事。”

“是。”

向晚時分，黑騎帶著空馬車先行，闖過城關(guān)前的幾個哨卡，引著虬須郎的一隊主力，拐入了西路的龜澤荒野，這是第一路。

稍后，一小撮阿爾泰“牧人”帶著從戈壁灘穿過來的牛只行過飛狐口，火頭兵就夾雜在其中，拿著通行文書，順利混過關(guān)口，伏在了關(guān)外，這是第二路。

而第三路，蘇青禾帶著小童上了騾車，穆衛(wèi)走在前頭引著騾子，婢子走在窗邊小心翼翼，“王妃，蜂尾釘才剛拔出，您還不能大動。靠著軟枕歇一會兒，一切交給婢子和穆衛(wèi)打點就好。”

蘇青禾點頭，歇在騾車?yán)铩９⒋读钆R走前給她支了個的小圓帳，帳頂翹起，開有天窗，其上蓋著四方塊的羊毛氈，以馬鬃裝飾，外壁也是由繡著繁瑣花紋的胡地毛毯扎成，四角配上小駝鈴。

騾子輕蹄跑起來，駝鈴就逗趣地呦呦作響，她躺在騾車上甚為愜意，小童也籠著毛絨絨的小胡服，甚是歡喜，小嘴里哼著牧民的曲兒，時不時透過車簾向外張望，就見城墻上滿壁的胡兵，比關(guān)口排隊通關(guān)的胡商還要多，忽然她“咦”了一聲。

“彌兒，何事？”

彌兒小嘴撇了撇，“有兩個壞蛋跟在娘的車子后……”

“夫人，是齊頭領(lǐng)帶著阿莧過來了。”婢子一臉懊惱。

“不是交代他留在關(guān)內(nèi)帶著獵人團伺機而動嗎？怎么又跟過來了呢？”穆衛(wèi)一身阿爾泰大漢的打扮，笨拙地往后望，就見齊惑帶著胡家小弟擠到了騾車邊。

“夫人勿惱，城上胡兵太多，夫人如此簡行，若是遇事，一個護衛(wèi)恐難帶你等輕易脫身，齊某只是想在后面有個照應(yīng)，還請夫人見諒。”齊惑低沉卻頗有成足的聲音在后壁響起。

蘇青禾揉了揉額，輕嘆，“罷了，你做好通關(guān)的準(zhǔn)備就成……”

“夫人放心，齊某自有法子。”齊惑帶上了幾分笑意。

守城盤查的胡兵眾多，不一會兒，騾車就被守門郎攔了下來，穆衛(wèi)遞過去一袋銀子，用才學(xué)會的一句胡語打了聲招呼。守門郎笑瞇瞇地收下，又撩開簾子看了看蘇青禾手中的文書，不由地瞪圓了眼。

“您是南南南苑大王的姨母？”

“正是。”蘇青禾笑了笑。

守門郎的眼角抽了抽，這姨母好年輕。然而又有誰說大王的姨母不能這般妙齡呢？說不定是靳妃娘娘的么妹？這么一想，守門郎心里好受了一些，都說俊美無雙的南苑大王是承襲母系尉遲氏的嬌貴血統(tǒng)，這位姨母也算得上貴氣逼人了。

守門郎又拿海捕文書仔細(xì)比對了一番，見這姨母眼神清冷，氣度慵懶，一點也不似這畫中人嬌柔明媚。又見這姨母非常上道，冷眼一瞟，手下的人就步上城樓，大模大樣地向坐守城上的虬須郎獻(xiàn)了一個寶，前朝皇室精品玄海游龍紫金香爐一尊。

“我家夫人說了，這是小小的見面禮，日后往來飛狐口頻繁，還需拙別多多照拂。”

虬須郎一臉癡迷地摸了摸，牛眼一轉(zhuǎn)，瞅了瞅下面的守門郎。守門郎也是個識眼色的，立刻搖頭道：“姨母威儀華貴，絕對不是畫像上的那一位。”

虬須郎滿意地笑了，想來是個頗有年紀(jì)的貴婦，他想下去拜會來著，可是拿著紫金香爐就移不開眼，再說也沒有堂堂拙別下去拜一個無品級的漢族婦人的道理，當(dāng)然也不好讓姨母她老人家下車來拜會他，既知道名號，就總有訛這老婦的機會，這次不急，先賣她一個輕便也好，于是大手一揮，“放行。”

眾人舒了一口氣。

蘇青禾的車駕緩緩地往前，并不急著離開。就聽后頭傳來一陣嬉笑，她撩開車簾往外看時，齊惑不知說了些什么，轉(zhuǎn)眼就與眾阿爾泰色目人勾肩搭背了，獨余胡家小弟呆頭呆腦地佇在一旁。

“你是誰？”有人問。

“我我我是他弟弟……”胡莧結(jié)巴地道，末了還加了句，“親弟弟……”

車內(nèi)小童也隨著娘親一起往望瞄，不由嘟起了小嘴：“真蠢，扯個謊也不會，長得哪里像人家弟弟了。”

果不其然城下眾人一陣哄笑，然而色目人沒有為難他，訛了他幾錠銀子就放了他的行。蘇青禾的心才稍安，著車子快步出關(guān)。后面的齊惑也領(lǐng)著滿臉羞憤的胡家小弟匆匆趕了上來。

“齊部將是用的是什么法子，怎么守門郎這般輕易就放了你們？”蘇青禾頗為好奇。

“其實也沒什么，無非學(xué)著王妃造了個假文書，然后跟其中一個守門郎攀了個親。那人是烏潭族的，剛巧齊某也在烏潭呆過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齊部將似乎對五胡各地都頗為熟悉？”

“秋戎將軍在世的時候，齊某跟他跑過不少地方，對五胡各地都略知一二，再說，齊某也算半個胡人不是？”

他們正聊得輕快，騾車也正要奔出關(guān)，忽而后方一陣騷亂——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