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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禾頭痛,裕固獵人團的事果真麻煩起來,她手頭上的銀子不多,又不想將裕河谷的事交由耿炊令來辦,一陣悶咳后,“這事可否等一下再談?”
魁勇被她咳得一愣,撓了撓頭,也只能答一個“好。”
“魁巡哨可還有事……”
魁勇支吾道:“小的心里還有一句想問。”
“嗯,魁巡哨請說。”
魁勇訥訥地道,“敢問王妃,昨夜是否見過我兄長,或者穆少衛?我見到了我兄長的手下,他們說我兄長昨夜就在谷中,后來就跟著穆衛而去,不知所蹤了,小的在月溪谷附近尋了一夜也沒尋見他們。”
“魁巡哨無需擔心,”蘇青禾輕嘆,“你兄長和穆衛,或許在趕回來的路上,你可派人往,咳咳,往祁連山西麓去……尋一尋。”
“小的知道了,”魁勇心下一番激動,“小的立刻就派人往祁連山去尋人。”
魁勇唱諾而去,婢子有些心焦地拭著她的汗,“王妃,不如停一停,用過午膳再起行可好?”
“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這么停下來午膳,岳都尉估計連劫持本王妃的心都有了……”蘇青禾看著窗外的天色,笑嘆。
婢子無奈,只求接下來的一路沒人打擾,誰知下一刻,自家小弟就急驚風似地趕著牛車過來,慌慌張張地在車窗外呼喚,“王妃!王妃!阿莧把小童帶來了!”
“……”
婢子一臉郁結地卷起了車簾,瞪著窗外神色慌亂的胡小弟,訓道,“阿莧,做什么大呼小叫?王妃要你帶人來,人呢?”
胡小弟小臉煞白,怯怯地指了指牛車上與眾麻袋倒在一起的一個小麻袋,“她就是啊……”
“你!”婢子看著車半上被蟲子咬得只剩一口氣的小童,惱得一個爆栗子就敲了過去。
“發生了何事……”王妃微若蚊蚋的聲音傳來。
“沒……沒事。”婢子一貫地掩飾,可王妃清亮的眼睛望了過來,她旋即低下了頭去,“小童快不行了……阿莧用蟲絲給他洗了髓。”
“可醫得好?”
“嗯,可以活過來,但恐怕以后無法行動如常。”
“你扶我起來……”
婢子無言,將她扶了起來,就近了車窗。蘇青禾默然看著車外良久,沉聲吩咐,“救活他。”
“嗯。”婢子點頭,扶她靠在窗邊,轉身對車外自家小弟道,“阿莧,阿姐給你封穴,你速速給他淬藥。”
胡小弟卻扒在車窗上一動不動,“還是家姐你來淬好了。”
婢子瞪著他,“做什么要我來……”
“阿姐,”胡小弟的臉漲得通紅“她是個女孩兒,她不肯要我解她衣服。”
“你……”他現在才說,婢子氣結,立刻起身,“王妃,容奴婢出去一下。”卻不想王妃凝眉望著車外,喚住了她,對車外的胡莧吩咐道,“帶她上來……”
婢子詫異地望了她的王妃一眼,正在猶疑之際,胡家小弟已機靈地從窗口將人送進了王妃懷中。婢子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不再多言,關了簾子,給小童渾身淬了藥,封住了她心口的大穴,又以金刀劃開了她十指的指尖,一縷極細的玫紅色蟲絲就從小童指尖詭異地“爬”了出來。
“它是一只頗有靈性的蟲子,是奴婢祖父從龜澤荒原尋到的,喜食人的經脈,極其畏光。一旦進入人體,若不淬藥,就不會出來,王妃與她共處是有危險的。”
婢子看著從小童身上爬出來的蟲絲,又慢慢向蘇青禾身上爬去,立刻扯開了車簾,那一縷絲就像受到驚嚇一樣,蜷進了婢子手中的藥碗里,然后慢慢地、極其精細繁瑣地,如繡娘手中的繡花線般,在那土瓷碗上繞出一簇又一簇奇特的紋路。
“它吞了人的經脈后,就是這個樣子,所以阿莧叫它‘花公’。但在《上古靈錄》中,喚作‘血蔻’,據說,它身上有一味藥可以修復經脈,甚至——”
起死回生……
婢子呆呆地端著碗兒,忽而沒了聲音,惟有扒在窗口的胡小弟雙眼晶亮地問,“王妃怕不?”
蘇青禾拿毛氈蓋住了小童,靠在窗棱上,任風吹著鬢角的發,躲在暗處的花公又活潑起來,她笑道:“也不是不怕,只是這蟲兒這么……窈窕,又心靈手巧……”花公在藥碗里仿佛聽到了褒獎般,又變幻出一個超凡脫俗的花形,婢子愕然,就聽另一壁的車窗外“噗”一聲,似乎有人在笑。
婢子將藥碗交給胡莧,掀開車簾往外瞄,卻是茫茫雪原,哪里有半個人影?
“王妃,剛好像有人……”
“嗯。往馭座上瞧一瞧,著小兵快行。”
婢子點頭出外查看,仍是什么都沒瞧見,于是略微跟小兵交代了一番,再回頭時,王妃倚著窗似是極其疲倦,“阿沁,不要離開馬車,把車簾合上,喚人過來加派兩壁隨行。”
婢子探了探她的腕,心里咯噔,“婢子曉得了,您先歇一歇。”她起身吩咐車外呆頭呆腦的胡小弟下去傳令,又小聲囑咐,“多拿幾床褥子來,再備一個暖爐,幾罐羊奶……王妃現在身子弱,最好讓后面的小兵燉一些補氣養血的湯品過來,這些你且都跟耿炊令說說。”胡小弟點頭,領命而去。
車子加快了速度,孤寂地在亂石巉巖中飛馳,婢子心中空落難受,她將王妃摟入懷中,感受到她渾身的冰涼,“王妃,您時常看得通透,可否告訴婢子,死究竟是一個什么感受?”
蘇青禾淡淡地道:“大概是睡一覺的感受……”
“可會再醒來?”
“嗯,會,本王妃覺得會……”
婢子無聲地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