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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走后不久,地面傳來了微微地顫動,二十八黑騎轉眼到了崖邊,蘇青禾剛夠一絲力氣扶石而起,就見為首的黑騎都尉踱馬上前,在馬上倨傲地看了她一眼,抱拳道:
“在下黑騎都尉岳渡飛,率黑騎盾字部前來支援北漠行軍令,還情王妃速往山下整裝,趁梁王精銳過境之際尾隨出關。
蘇青禾扶石的手僵了一僵,看著眼前悄無聲息立著的一排黑影,停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氣道,“敢問岳都尉,從這里往飛狐口要多久?”
“快馬加鞭一日可達。”
“若本王妃……遲半日過去會如何?”
這位武將世家出生的黑騎都尉不禁沉下了聲,“才就探子來報,飛虎口附近已有北漠先鋒團出沒。王妃若不加緊行軍,稍遲恐怕無法輕易通關。”
蘇青禾閉上了眼,“本王妃……知道了……”一陣大風吹過,她倚著石崖背過身去,云芽兒有些慌亂地在她身邊飛撲,良久,才聽她幽幽柔柔的聲音輕嘆道,“就依岳都尉的意思……傳令各部即刻出發,讓耿炊令把騾車換成雙騎快馬,著婢子上來伺候座駕……”
黑騎都尉向來不多言,給部下使了個眼色,就有人悄無聲息地奔下去傳令。他又親自從黑騎里挑了兩匹最快的馬,等一切安排妥當回過頭時,崖頂上的人卻裹著狐裘就這么棲在了皚皚白雪的懸崖邊,盤旋在高空的大鷹飛撲下來,鉤爪利喙地在她身邊掠過,她卻渾然未覺依著巖石清冷地坐著,纖柔的背影幾乎與雪色融為一體,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黑騎都尉在一箭遠外觀望,不由皺起了眉,“去把王妃喚醒,扶她入車速速起行!”
藥婢低頭應諾,誠惶誠恐地拎著藥盅,匆匆步上了懸突的崖石,卻不想所見到的是這般情景,忍不住一聲低呼。
“王妃,你……還好嗎?”她顫抖著將王妃扶起,王妃裙裾下擺的血色越發濃烈了。
“我還好,就是……有點累。”王妃她……似乎并不知道現在自己的情況。
“王妃……你要休息,不能在這么舟車勞頓下去。”
“本王妃到了北漠再歇……”
“王妃你……”
身后的黑騎都尉跟了過來。
“王妃何事?”
“無……無事。”婢子慌忙搖頭,脫下身上的披風將王妃蓋住,“岳都尉,麻煩領人回避一下,王妃她……舊疾復發,婢子要給她施針。”
黑騎都尉瞟了這個怪異的婢子一眼,沒有多說什么,領人退了下去,一直等到將近晌午,這對主仆才乘著馬車,沿著坡道緩緩駛下山崖。
“王妃可無事?”黑騎都尉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就近了馬車。
車內的婢子一陣惶恐,“無……無事,王妃她還要小憩一會兒,馬車最好不要行得太快。”
黑騎都尉一臉黑沉,究竟怎么回事,說好了的雙駒快馬卻是這個速度。這個走法,北漠虬須郎不出半日就會盯上,到時候就算有二十八黑騎也無法輕易脫身,王妃究竟知不知道情況嚴峻?
“玄羽盾聽令?”
“末將在。”
“帶眾騎往巖巖,先行清剿埋伏,再一路潛行,往飛狐口查看,若有異動,速速匯報。”
“諾!”
一陣大風刮過,眾騎悄無聲息地走了一大半,僅剩的幾騎也隨岳都尉遠遠避開。婢子偷吁了一口氣,撩起車簾往外望了望,“王妃,他們走遠了。”
“嗯。”蘇青禾擁著毛氈無力地應著,婢子替她換了額上的濕帕子,發現她仍是虛汗涔涔,不由心里發悚,阿爹說裕河谷的事不可跟人提,可是她不提,王妃就一直這么苦捱著?
“王妃……”王妃廣袖下的手緊了一緊,婢子心里打了個突,一些話在嘴里轉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就聽車外忽而一片嘈雜,耿炊令帶著一眾小兵從坡道下奔了上來,風風火火地就近了王妃的車駕。
“是耿炊令。”婢子隔著簾子往外望,“還有魁頭領,跟在崖石上。”
“扶我起來。”蘇青禾從毛氈里撐起了身,婢子硬著頭皮將她扶正,就聽車外耿炊令傳來火急火燎的聲音,“丫頭,可安好?聽岳家小子說你舊疾復發,真的假的?”
“一點小疾,耿老勿慮,歇一歇就好……”車外的耿炊令聽著她有氣無力的聲音不由老眉微擰,不過隨即聽她問起,“昨夜我走前,有傳一支簽下去……耿老可有收到?”
耿炊令的老眉又舒展開來,“收到了收到了,老兒早就辦好了,王妃交代的事,老兒喜歡辦,雖然不曉得要那些牛兒做什么,老兒已將昨夜坡下的牛只征收過來,交給了阿莧那小子,他正趕著牛群跟在后頭哩。”
“牧民們沒有為難耿老?”
耿炊令聽著她的語氣輕松,心也歡快了不少,捻著胡子笑道,“說來也奇怪,還真沒有為難,牧民們非常配合,哈哈哈,興許是老兒給他們的價錢太好了。一匹牛五十兩,比裕固獵人團的賞金還高。這事兒要是讓魁巡哨知道,怕是要拿牛眼瞪老兒了。”
提起魁巡哨,耿炊令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道,“昨夜那一箱物件已派人送往州府,”他望著天空盤旋的鷹,聲音有些陰沉,“只是鳳翎扇留下來的小童不知王妃要如何打算?昨夜那小童連一個字都不啃說,王妃是要將他一路帶著邊走邊審,還是要一了百了?”
說這話,完全是稀松平常的。
車內卻忽而一陣急咳,“耿老……”
耿炊令微微一愣,眼中的殺氣一下被她咳沒了,“丫頭有何吩咐?”
“讓阿莧把她帶來……我問問。”蘇青禾揉著滾燙的額角,疲憊地道,“另外估計岳都尉現在心里正不痛快,麻煩耿老勸慰一下,并且轉告他,本王妃許諾一定會在明日黃昏前出飛狐口,至于黑騎方面的部署,如有需要,本王妃會配合他的安排。”
“老兒曉得了,老兒這就去,一定把話帶到。”
“嗯。”
興許是說了太多話,蘇青禾無力地躺回了毛氈中。婢子心中揪緊,給她拿酒擦了擦額角,還沒休息一會兒,魁巡哨就在另一邊輕叩道,“王妃,小的有一件事要稟報。”
“何事?”
車外的魁勇尷尬地笑了笑,“是裕固獵人團的事,本來小的已經和他們談好,五百兩雇傭到飛狐口。可是今天不知為何,幾個領事的突然反悔要加價。想問下王妃,是否還要雇傭他們?如果不雇傭了,就還需要三百兩的尾銀,若要繼續,恐怕就不止三百兩銀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