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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崖上把酒談笑,天南地北地聊開,美酒珍饈下肚,心中的芥蒂也就消了不少。只是絕地相會,聚散匆匆。耿炊有意挽留,大風卻吹落崖壁幾點雪沫,古道一處響起幾聲輕咳。有藥童過來殷殷催促,耿炊這才神色肅然地拾火收爐,整兵待發。
“列位對不住了!老兒我就此拜別!以后若有機會,定當煮酒別敘。”
那幾個也是何等爽快,也不遲延,沖著他和崖邊那纖柔的身影抱拳一揖,便縱身飛下幽幽深谷,晃眼不見所蹤。少頃,勾爪啄石而過,崖壁上傳來一句忠告:
“梁王妃此路往前,兇險異常。一出云棧便是裕固,切莫急著入關!留待天明或有轉機,齊某言盡于此,珍重!”那聲音漸行漸遠,隨后竟在大風中高亢斗轉地一聲長嘯,波驢打滾兒似的唱出一曲信天游。“哎呀呀,信天游,不斷頭哪,斷了頭窮漢子解不了愁……”
蘇青禾淡笑,望著漆黑一片的崖谷,不再停留。廣袖飄飛間,已騎騾踏上了崖階。那藥童一臉小心地跟在后頭,耿炊也急忙跟上。一行十七騎加上一個飛崖走壁的護衛,沿飛狐道的這一段篤蹄而行,未敢再有絲毫懈怠。也終于在亥時夜深人定之際下了山崖。
此時萬籟俱寂,前方再過五里就可入裕固境內。從高坡望去,依稀可見荒野上阿爾泰部族零星的營火。蘇青禾有些躊躇,齊惑所言不知虛實,而她手下的火頭兵并不熟關外情況,趁夜入關若有變故,自己今夜恐無心力應付。正心有怯懦,身下的騾子就似有靈犀般駐了足,怎么都不肯再往前走了。“嘿嘿!騾子犯倔了,王妃勿怪。容老兒取一把青稞來,這騾子就安生了!”
“無妨,今夜就在此處扎營。”
耿炊聽見王妃掩袖輕咳,仔細一瞧,那落在斗篷外的發綹,竟結了一溜珍珠似的冰凌。耿炊心下暗暗訝異,哪有人凍成這樣還好端端坐在騾上的?當即就火急火燎地命人在背風坡上刨冰挖穴,支起一座篷。
蘇青禾卻未敢就這么進篷。前方局勢混沌不明,這關北的冬夜又是這般極寒。手下的兵,老的老,弱的弱,今夜就這么撒手,讓他們枕著箭筒,幕天席地又不許取火,也不知能否挨得過?她立在高坡上,先是吩咐小兵一前一后下去巡了個哨,接著又命輪值的兵丁在風口筑了一圈壘。耿炊心中訝異難消,話說王妃這么柔弱個人兒,怎么有時候跟王爺有點像……
她又是極為細致地遣眾人,在各自枕頭的褡褳下多挖了一寸土,將從崖上帶下來的碳火埋在各自躺臥之處。眾人飲風而泣的心才稍安,看著王妃高坡上玉立的身影,再無憂懼。
王妃這才緩緩入帳。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穆衛夜探裕固回來,在王妃帳外幾聲輕喚,卻未見帳內有任何動靜。門簾撲簌簌地擺著,有藥童拎著兩個藥盅過來,神色慌張。
“王妃可好?”
那藥童撓了撓頭,訥訥地道“呃,王妃她有些燒,睡熟了,喝了藥湯就應該不礙事……”
“別聽這小兒胡說,他是胡醫家最不成器的坯子。”耿老兒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擰住小童的耳朵,“叫你整天游手好閑,居然連胡麻跟火麻都分不清,你爹捎你來有何用?這回可弄清楚了?”
那藥童被罵得灰頭土臉,鼓著腮幫不敢作聲。耿炊又瞪了他一眼,那小兒才捧著藥盅兒,逃命似地進了大帳。穆衛有些納悶地看著小兒惶惶的神色,也沒多想,轉頭就跟耿炊令說起裕固關的情況來。
“穆老弟你是說,涼州府還有一隊人馬今夜出關?”
“嗯,那隊人戌時三刻就入了裕固,一樣走的是飛狐道,但腳程極快,行蹤也掩藏得極好,所以我們一路都沒有發覺。”
難道是梁王的黑騎軍?不然哪有有這么快?耿炊老臉一皺,想不明白現在的情況。
“那隊人可還在關內?”
“還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斬了從龜澤下來的須靡,又屠殺了關內潛伏的北漠暗哨。現在整個裕固戒嚴,阿爾泰的幾個部族首領都聚到了城關……”
耿炊有點急,正想著得趕緊跟王妃說說。就聽見帳內傳來響動,推簾一看——
“你你你給王妃灌的啥?”
“藥啊!我爹的藥,還有王妃頭先讓阿莧熬的藥……”
“你你你就這么捏著鼻子胡亂灌一氣?不怕壞了藥性?”
“不會不會!”阿莧趕忙搖頭,最后還是不得不心虛地道:“真是壞了藥性,等家姐來了,給醫一醫不也就好了么?”
“你你你這小兒真是草包,胡醫家怎么會有你這么個兒子!穆少衛啊,那個胡氏阿沁呢?你來的時候她怎么沒有跟來?她不是也在裕河谷的么?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