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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亥時,身犯舊疾的高元珉在貼身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進寢宮,她佝僂著背氣喘如牛,好似一個老態龍鐘的老叟,侍女緊趨幾步扶她喝水吃藥,又輕柔地為她寬衣,衣服尚未寬畢,高元珉忽然打斷她示意她出去。
侍女松開手,退后一步轉身將門關好。高元珉兀自停下沉思片刻,又重新穿戴衣冠,行至寢室外的前廳,對著屏風后的黑影道:“出來吧!”
屏風旁的燭火因人走動,晃了一晃,一個身著寢衣的身影悠悠地滑了出來,離了稍短距離似喜非喜地看著高元珉,高元珉一個驚愣,臉色突變,兩眼緊緊地盯住面前人影,顫著手指指著他道:“他他他……”
容洵亦現出身形,“他是殿下的人偶。”他說著上前將機簧擰停,“齊王府假山下面洞穴中請人造了上百個類似的人偶,大概某一日四皇子便會被這些機械木頭取代了。”
高元珉正自驚愕,此刻看著那栩栩如生的相貌,慢慢地平復下來,取而代之嘴角一抹嘲諷,“齊王為了這天下,花的心思也夠多了!”
容洵不言不語,又擰動機簧將人偶引到床榻上睡下,再出來時手中已經拎著兩壇好酒,他舉起來拍了拍,微微一笑道:“不如出去喝一杯!”
夜色正濃,兩人借著一道道云層下的黑影遁至宮外,直至一處人煙稀少處,容洵才停下來,席地而坐。
高元珉觀之此處正好是一個山坡,放眼望去不遠處冒著一簇簇的黑紅色的高高尖尖,是沉淀在腳底下的皇宮。她接過容洵遞過來的酒,打開塞子猛灌了一口,那辛辣一瞬間自喉嚨一路燒到心口去,滋啦啦的爽。
容洵亦悶了一口酒,猶自惘惘地向空中望著,那月亮好似一枚發黃的生銹的銅錢,光暈乎乎地照不清地面。
高元珉將酒壇舉高,又灌了一口,嘆道:“十六年不見,外頭的明月竟然是這樣的,不似記憶中明亮。”他橫袖擦拭嘴角酒滓,“好似花箋紙上暈染的水漬,濕津津的。”
容洵淡淡一笑,好似逗出了他滿懷的心事,迎著晚風夾著些許惆悵道:“十六年前的月和今日的月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人心,人心塵蒙了,看月月自不明。”
高元珉一瞬間有些悲從中來,卻強行壓了壓,即使到了宮外頭,只要在陵京,只要在這王土之上,明月都沒有什么不同的。她轉過頭來道:“容公子今夜想必為了皇上出征之事而來!”
容洵自忖一時,道:“不錯,皇上出征眼下是除去燕王的大好時機。”
高元珉不禁疑惑道:“燕王此人優柔寡斷,畏畏縮縮,不堪大計,即使放任自流也成不了大氣候,為何不攻齊王而對付他?”
“的確,論強弱當然是齊王,此人手段毒辣又腹有韜略,是個狠角兒,正因為其難對付,所以才要先打垮燕王,制造出齊王一枝獨秀的場面。”
高元珉似有所悟,點點頭道:“槍打出頭鳥,到時所有人都盯梢著,皇上惦記著,這棵大樹就活不長了!”她看容洵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繼續問道:“容公子打算怎么做?”
容洵溫吞含出一絲笑意,夜色里發白的手輕輕覆上臉頰,順著發根插入頭發里,摸出一卷的細細的紙條,遞給高元珉,解釋道:“你只須將這信息透露給姝妃,自然有人幫我們將事情辦妥了!”
高元珉略略掃過內容,臉色漸變,“戀尸之癖?”又看了兩眼,不可置信道:“當真?”
容洵仍舊一臉云淡風輕的模樣,不說真也不說假。高元珉又道:“此等癖好雖傷大雅,但不至于傷筋動骨,皇上即使知道頂多暗地里提點幾句罷了,不會當真在意!”
容洵這才微微偏過頭眼睛看向她,慢慢地吞吐出幾分殺氣,道:“聽說令婕妤近日病情加重了,估摸著皇上出征之時也該大限到了!”他微微垂下眼簾,掩住目中神色,“令婕妤本姓姜,與燕王正妃為同父異母胞妹,若皇上沒有捷足先登,令婕妤進的便是燕王府。”
晚風甚急,高元珉穿的單薄,在這夏夜里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戰,又聽到容洵繼續娓娓說道:“只須天時地利人和,燕王耐不住誘惑的,這癖好就跟吃了大煙一樣,戒不掉的,該病發時就得病發。”
高元珉微挑了眉峰,“你要人為為他創造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