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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洵笑出幾分冷意,音色清冷,說著這俗塵之事卻不帶半分俗塵之氣,“不錯,若能讓巡宮的嚴穆之撞見就更好了!”
高元珉清楚容洵要拿這事造勢,但卻怎么也沒發現可利用之處,遂道:“即使和宮中妃嬪尸體有染,對于除掉這一大禍害還不夠……”
“的確不夠,”容洵接過話頭,“皇上不怕別人惦記他的宮妃,若趕上他心情好時,不定將人直接嫁送了去,可若是燕王披皇上的九龍服,在皇上的后宮染指皇上的宮妃……”他突然止住聲音,溢出一絲詭笑,頓了頓才道:“后果不堪設想,誅連九族都是輕的。”
高元珉不禁心頭一陣迷亂,每一句沒一字她都聽清了,可今夜如此變幻無常的容洵讓她一時覺得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只得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容洵似乎不放心,又挑明一句道:“只須向姝妃隨意挑撥兩句,以她的聰明敏銳馬上便能意會,說多了反而惹嫌疑……”他一挑眼見高元珉兩只手捂著酒壇子把玩,兩只眼勾著向里頭看,平日里有淡紋的臉此刻在月色下顯得柔美精致,不禁噤聲默默地看著她。
高元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半晌才反應過來容洵已停聲,轉過來正好撞上他考究著的眼,立時憋出一絲紅暈來,機械地偏過身去,卻聽到容洵低低一笑道:“總歸是女兒身……”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高元珉如坐針氈,一時忸怩起來,再瞥向容洵時卻發現他面上全不見喜怒哀樂,似秋水般沉靜毫無波瀾,自己一瞬間有踩空了的困窘感。
容洵靜默半晌,道:“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既然姝妃在你七歲那年才擄走了你,那原本道皇子怎么了?”
高元珉微垂下頭,順著風將鬢發理到耳后,道:“容公子當真要聽么?”她神色一晃,雙眸中映出天色蕩漾,“楊貴妃趙飛燕趙合德,這些寵冠后宮三千,惑主禍國的女子,都可以幾十年如一日般美艷,只因吃了一種容顏永駐的藥物,此物歷史有記載叫做息肌丸,有舍便有得,吃了那藥會讓人從此無法生育。”
容洵注視他半晌道:“你的意思是姝妃無法生育?”
“不錯,”高元珉強笑一聲,“在那之前便不知從哪里擄來個孩子,養至七歲病歿,正好在尚衣局碰著我,看我與那小皇子有八分相似,便起了歹心將我借來為四皇子續命。”
容洵斜出眼望她,剛好一大片灰云遮住了月,夜色更暗了下來,眼前便只有個黑乎乎的瘦削的輪廓,他道:“這一切好似都是齊王與姝妃狼狽為奸的勾當!”
“呵呵。”高元珉聽之忽然一笑,聲音似做夢一般輕飄飄的,“姝妃需要皇子為她鞏固地位,高悛需要內宮有人替他吹枕邊風,兩廂情愿志同道合。”那聲音漸冷,轉而惡毒起來,“說來,姝妃還是齊王一手塞進宮里來的,沒想到十六年一過,姝妃為主,齊王為仆,處處受制,反倒給自己種了個孽障!”
天邊隱隱傳來悶雷聲,遠處宮樓屋檐高聳,在昏暗暮色下好似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大嘴,高元珉一手掩住胸口,覺得氣悶。
容洵抬眼望了一眼天空:“姝妃來頭不簡單,而高悛卻一直當她是平常的青樓女子。”他頓了頓,“青樓女子哪有如此工于心計,琴棋書畫,政事軍事樣樣皆通的!”
容洵說著斂起眉頭,道:“姝妃其實對你還不錯,若他日要迫害她,你是否下得了手?”
高元珉一頓,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方道:“我與她是仇是情,無法一言以蔽之,待到生死之罅隙再做打算。”
容洵默然道:“也好。”
壇中酒盡,天色愈加灰暗不堪,又是轟隆隆幾聲悶響,暗戳戳的云層一陣哆嗦,雨滴密密麻麻抖落了下來。
高元珉起身裹起身形,道:“下的這般狠。”說著卻咧開嘴笑了起來,好似初次見奇怪物什的小孩子,有怕又好奇。
容洵陪她在雨中站了一會兒,淋了個浸透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