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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洵未接他拋過來的話茬,若有所思地拿起案桌上擺著的一張繡,問道:“還沒有眉目?”
“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嚴穆之一指其中幾幅繡片,一字排開,“你看,這些圖都是有聯系的,只是不仔細看大約看不出來!”容洵順著他手指細細凝視,只覺得眼花繚亂的,看不真實東西。
嚴穆之瞟了他一眼,埋首排列手中繡片的位置,解釋道:“你看出來什么沒有?”
“有點眼熟。”容洵湊近看拼合在一起的繡片,嚴穆之隨之又把繡片整個調轉了個方向,問道:“現在呢?”
容洵只一眼便脫口道:“東宮!”
“不錯,”嚴穆之點頭道,“分明有人把東宮各個部分繡在八塊繡上,只要齊集這八塊,東宮的全貌便躍然紙上。”他又挑起那張做成肚兜的繡片道,“你再摸摸這張,中間有些地方好似有些浮凸,有些地方低洼,應該是繡線堆疊之后留下的,不知為何種意思?”
容洵伸手順著布面撫了一圈,一時間陷入了冥思,嘴中喃喃道:“……東宮……贗品……嬌繡……玉嬌娘……”腦中忽然亮光一閃,似是想透了其中一點兒門道,“玉嬌娘這名字我前些日子聽綠綰提起過……”
嚴穆之忙問:“怎么回事?”
“綠綰曾說,高元珉病發那晚嘴中反反復復一直念叨玉嬌娘其名。”容洵腦中一片清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繡片,“這分明是高元珉以這種精巧的方式傳信于宮外頭的人……”他一頓,“……興許,這宮外頭的人就是玉嬌娘,只是具體通信內容需解了這肚兜上的玄機方能明白。”
嚴穆之神色復雜,半晌猶疑道:“說不好高元珉恰巧只是對于這嬌繡繡工感興趣,只是對玉嬌娘其人有些向往傾慕之心……”還未說完,他自己就先苦笑起來,這說辭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他長長嘆了口氣,本來那贗品流自東宮,萬萬也跟高元珉脫不了干系,現下倒是板上釘釘一定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貓膩了!
容洵看他難得愁云籠面,也跟著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愁什么,那龍爭虎斗的棋局你本不該去沾的,沒想陰差陽錯卷入這一漩渦中。”他低頭一笑,“大概這就叫宿命,你若置身事外倒是辜負了自己身上這滿腹治世經綸,一捧悲憫萬民之心和一顆鐵面無私仗義執言的膽子了。”
容洵很少夸口別人,這次卻言辭惇惇語氣懇切,聽得嚴穆之臉色一暗,冷聲道:“你也不用拉攏我,不管是高元珉高元玠高悛還是高宗頤……”他頓了頓,語氣緩慢而擲地有聲,“亦或是你,誰要坐那金鑾殿我都不會去管。”
容洵輕嘆一聲,笑的幾分寂寞,“這的確是鐵骨御史的本色。”他開口已滿是寂寥之意,“我只是希望日后我們不會因陣腳不同而兵戎相向罷了!”
“這你不用擔心,”嚴穆之容色凜然,“在我嚴府無謂權無謂勢,更無天王貴胄,不論何時何地我嚴某始終只站在天下蒼生所在之地,順民者我自當俯首供之,逆民者縱使是螳臂當車也當盡力阻之。”
“若我要扶持之人是逆天逆命負天下黎民百姓呢?你是否也要橫刀立命為天下人殺我?”容洵咄咄相逼,語調不禁森冷陰寒。
嚴穆之聞言肝膽俱顫,不覺閉上了雙目,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堅定之色,“當然。”兩個字鏗鏗然墜落在地,一如雷霆萬鈞震得兩人二十六年的惺惺相惜之情灰飛煙滅。
容洵面色發白,聲線在穩然之中有一絲顫抖,“很好,希望日后你不要辜負今日之諾。”他定了定神,“他日,若真有他日我們不得不刀兵相見,我會為了你的天下蒼生原諒你。”他說著便要往外走,半途卻轉過身來將那肚兜挑到手里。
嚴穆之見狀,連忙道:“這是此案的重要線索物證,你拿去有何用途?”
“自然是有說不出的妙用。”容洵此時已恢復常態,面上又掛滿溫文爾雅的微笑,“你這暴戾剛直的脾氣該改改了,別人三分玩笑你當作十分來聽,很容易受騙上當的。”他說著已掠出府外。
嚴穆之追之不及,眼看容洵遁走脫逃,氣得將案幾反手劈裂,始終侍立一側的女婢小言此時淡然上前將墜落的什物一一撿起來擺好,方盈盈一笑柔聲勸道:“大人你都埋在這女人物品里小半天了,午飯都沒顧得上吃,肚中不覺饑餓么?”
嚴穆之這才想起吃飯這檔子事,他看了看窗外落到西邊的日頭,擺擺手道:“那就擺飯吧。”待小言傳上飯菜時,嚴穆之又一心撲到那堆積如山的繡件中,嘴中不斷碎碎念道“容洵到底發現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