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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洵在房內呆了一下午,陸陸續續收到遞進府里頭的賀帖,他差遣人又把帖子往容懷鈞房里一送,自己倒是逃到嚴慕之的府上避風頭。
容洵拎了兩壺酒,一入嚴府后廳,便優哉游哉地往正中的木椅子上一坐,慢條斯理地向周遭溜了一眼,揶揄道:“你這里怎么還是一如既往的窮酸樣?”
“我可沒有請你來!”嚴穆之冷冷地答道。
“我送你的如意枕,鴛錦被,琉璃杯,波斯毯呢?你不會都丟了吧?”
嚴穆之沒有作答,他的確是把容洵那些精貴奢華的物品隨意堆在柴房里了。容洵貴為丞相公子生來就是喜歡舒適喜歡排場,為了使自己登門拜訪嚴府時舒心暢意,他特地為家徒四壁的嚴穆之添了許多家具。而嚴穆之向來討厭這類面上功夫,容洵三天兩頭送來的東西,他都一律肅清了。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嚴穆之扔一件他又補一件。
容洵一邊喝著自己剛剛帶來的竹葉青,一邊悠閑地看窗檐邊掛著的鳥籠里鸚鵡搶食。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嚴穆之邊埋首于自己的事邊冷聲道。
容洵卻也不著急,呷了兩口酒,起身慢悠悠踱到嚴穆之身旁觀望,眼前的書桌上只一方硯臺,幾只濕淋淋的毫筆,還有一系列規整擺放著的頂針、裁縫刀、繡線、繡品……乍看之下倒好似開了一個裁縫鋪。
嚴穆之被他看煩了,唇齒一動正要開口,容洵忽然迅疾伸手奪過他文案上覆著一件紅艷艷的物品,他向后退了一步,以一指挑著一角,疑惑道:“肚兜?”
嚴穆之冷面一紅,連忙辯解,“不是我的!”
“當然不是你的,若是你的那可就出大事了!”容洵慢悠悠地搶白道,“不過,這是哪家姑娘留在這兒的?”
嚴穆之嚴肅地板起面龐喝道:“胡說八道!”
“蘇家的?王家的?”容洵意味深長地朝嚴慕之藐去,“還是——何家的?聽說這幾日嚴大人甚是春風得意,鴻運當頭吶!好多大戶人家、官場同僚都急著把女兒嫁給您呢······”
“難道······”容洵臉上弄出一個極度曖昧的表情,“難道是宵香閣······”
“那日去宵香閣是有要務在身,你不要妄加猜測!”嚴穆之打斷他的臆測。
“啪!”容洵一掌擊在案桌上,卻是笑了:“什么樣的要務要帶著姑娘家的紅肚兜回來?”
嚴穆之鐵青著臉辯駁道:“我去宵香閣是因為要調查這女子貼身衣物的繡工為何與京都第一繡師玉嬌娘的手跡如此相似。”
容洵看嚴穆之一臉的戾氣,心下一笑,知道嚴穆之這類正經人最受不了別人不正經的戲弄,遂繼續添油加醋道:“嚴大人果然日理萬機,連誰家女子穿什么樣的小衣都要調查,我回府一定要向我爹夸夸你,省得以后再聽他嘮叨嚴大人怎么怎么樣勤政愛民、鞠躬盡瘁的混賬話!”
嚴穆之臉色黑得要擰出水來,深吸了一口氣才說:“京城最近流傳的嬌繡贗品甚多,不止這民間衣飾用品,連各個畫舫茶肆酒寮都流著裝裱上好、定價千金的嬌繡!”玉嬌娘所有的繡品統稱為嬌繡。
容洵探到了底,這下才放過嚴穆之,疑聲道:“這小小一樁案子怎么就出動你這偌大的御史臺御史中丞了?權知府那些小嘍啰喝花酒去了?”
“此事涉獵太深,關系到皇家的顏面。”嚴穆之看容洵決計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索性解釋道,“今年三月二十五日,左掖門的侍衛截到一包贓物,除卻一些偷渡出去的珠寶首飾古董外,還有幾幅高檔的繡品,正是嬌繡的贗品!”他盯著案祭,顏面冷若冰霜,“經過幾番調查,這些全都是源自東宮院內!”
“又是東宮?”容洵一詫,“看來高元珉今年犯太歲,喝涼水都塞牙,大大小小之事都排著隊沖他找去。”
嚴穆之明白他所指何事,遂旁敲側擊地提醒幾句:“那些爾虞我詐的事看看就好,觸的深了小心泥足深陷死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