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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洵坐直身子,提高音調道:“有事?”
白芪呆了呆,在外頭梗著脖子憋紅了臉,方粗著聲音道:“……沒有……”說完也不等容洵反應,便逃也似的跑開。
容洵看著白芪匆匆離去的方向,微微苦笑:“這一根腸子通到底的犟驢。”
白芪前腳剛走,便見容懷鈞氣勢沖沖地朝廳內走來,容洵立即起身作禮,容懷鈞暴跳如雷,喝道:“這下你要怎么收場?”
容洵吐納了一口氣,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容懷鈞跳腳擺手:“如何擋?如何掩?”他語勢又疾又響,“齊王霸王硬上弓強行與我們聯姻,圣上明知其懷了司馬昭之心,卻任由他為所欲為擁勢坐大,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伸頭縮頭都免不了悍厲一刀!怎么擋?!你想怎么擋?!”
容洵謙卑地立在一側,待容懷鈞噼里啪啦發完一通火氣,才恭謹道:“爹您眼光厲辣目光如電,看準了其中要害,目前形勢的確焦灼如此,連圣上都默許齊王明目張膽地結黨營私籠絡勢力,我們當然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他頓了頓,驀地一笑,“既然無法擋也無法掩,那就順應天意順勢而為罷!”
容懷鈞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更是火冒三丈,“這也可那也可,你想騎墻頭么?”
容洵卻正色道:“也未嘗不可。”
容懷鈞一怔,擰著眉頭凝視著他沉思片刻,道:“你且說說看。”他稍定心緒,扶著椅子扶手坐下。
容洵道:“齊王求好在先,我們與四皇子相交在后,以齊王在陵京龍盤虎踞的勢力,在與四皇子聯盟時就意味著難逃今日進退兩難之果。”
容懷鈞聽之,渾濁的老眼望向面前的兒子,不覺心中戚戚兩分,喃聲道:“的確是既定之局,是我一時眼盲腦鈍混亂了……”他喟嘆一聲繼續問道,“你早已想好了對策?”
容洵提在腰跡的右手稍稍握緊,點了點頭:“原本,不管于禮教法度或是為臣之道而言,容氏斷斷不可做了齊王府的幕僚裙臣,但現下形勢所迫,身不由己,我們一面可暫時假意迎合附庸,穩住齊王之心,借機摸清齊王府勢力尋出扳倒他的方法,一面可暗地里擁護幫襯四皇子……”
容洵還未說完,容懷鈞便立馬搖頭打斷道:“不行,且不說我容懷鈞豈是這種溜須拍馬左右逢源之人,單說這法子著實風險太大,若被發現,齊王府的怒火定會熊熊燒將過來,到時我們就算拿出十二分力氣來阻擋,都不一定有一分勝算。”
“也不盡然。”容洵目光一晃,裊裊地落在容懷鈞臉上,嘴角牽起一線弧度,“晚節”二字當真害人不淺,曾經叱詫風云的老丞相,現在也變得這般前怕狼后怕虎,他虛虛一笑繼續道:“我們有皇上撐腰,齊王還動不得我們。”
容懷鈞突地收回虛靠在扶手上的手按在膝蓋上,眸內風云涌動。
容洵上前一步道:“為官為臣者若想高居不下平步青云,最緊要的能揣度得‘民心’‘圣意’這四字箴言。”他放緩語氣,“依我看來,今上執政十六年,斷不是那種任人宰割之人,長久以來對齊王一味的忍讓縱容,一方面是想先揚后抑,讓其放松警惕,伺機等待其露出破綻,另一方面定是圣上手中所握的把柄證據還不足以撼動齊王在陵京的根基。”
容懷鈞此時亦摸透其中玄機,忽然坐直身子,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想將計就計打入齊王府內部,待時機成熟里應外合一舉拿下?”
“正是如此。”容洵半藏笑意溫聲道,“只是不知這一場不見兵刀的博弈,孰勝孰敗了!”
容懷鈞此時腦中諸事漸漸串聯起來,思緒愈加敞亮清晰,再看向容洵時,心中不免五味陳雜,這個兒子胸中偉略腹內狂瀾,真真是帝王將相之才,只是可惜了……
容懷鈞看著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蒼老的臉在昏黃的光中顯得異常悲傷,他忽然道:“……你長的越來越像你娘了!”接著便沒再問其他事,擺擺手躬著背瀟瀟索索地走了出去。
容洵靜靜地笑了笑,倚靠著床榻,打開掌心,好似要握住什么,他微紅的指腹與玉白的掌心相映著,煞是好看。
···你長的真像你娘···你長得真像你娘······大約在六歲那年,在這樣一個落英繽紛的三月,一襲明黃色龍袍的男子也對他說了同樣的話——你長的真像你娘!從此,這句話便成了追隨一生的夢魘,也成了庇佑一生的福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