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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盡然,”容洵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你覺得什么樣的人才會關心綠綰暴斃之事?”他沒等白芪回答,便接著說,“第一種,好奇綠綰到底怎么死的閑人看客,若能查出真兇能添把火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第二種,想看看綠綰有沒有死透,有沒有留下什么把柄的原犯。”
白芪愈加一頭霧水,容洵這時又道:“這其中牽扯到的四方勢力全都出動前來牢獄察看,此時我們除了通過觀察他們面對死尸的表現以外,很難辨別出他們到底是哪一類人?!彼芍裨谛氐匦α诵?,“但是,若把綠綰的死因布置得撲朔迷離,扮作他殺,那原犯便會恐慌疑惑到底是誰先他之手殺了綠綰!為了查明原因,他或早或晚一定會露出馬腳浮出水面!”
白芪聽罷一時間似懂非懂難以消化,茫茫然問道:“若那真兇毫不作為蟄伏不動,案子不就凝滯住了么?”
“不會?!比蒌瓟蒯斀罔F道。
“為什么?”
“吳淼那老頭子指控了我容洵的名字,自然有膽子肥的會找上門來!”容洵說完幽幽吁出一口氣,仰首望著庭院內隨著夜風招搖的海棠良久不置一言,少時轉臉對仍舊摸不清狀況的白芪道:“這幾日你先在這兒守著,房里的香別斷了?!?
容洵從綠綰那間偏屋出來后直奔宵香閣而去,本來是因查到四皇子常年用的地薰供量出自宵香閣,想來探探風,正好趕上新起之秀云裳一展琴技,容洵也就當湊個熱鬧,挑了個雅間坐下。
剛坐定,高臺珠簾之后一個窈窕的身影也款款落座,眾人忙伸長了脖子探看,可恨遮幕朦朧人影綽綽看不甚清楚,只在間隙間睨到一雙柔滑細膩的素手如曇花般落在琴弦上,接著如珠似玉般的琴音冷冷泠泠流瀉而出。
容洵面無表情地倚著窗框,事不關己地看了一眼沉浸在琴音中難以自拔的眾看客,已覺無聊至極正要起身離去,忽聽臺上一聲尖銳的鳴響:琴弦斷了!
一眾坐客悚然回神,只見高臺中央正立著一褐色衣裳的莽漢,此人闊臉方額,一身糾結的肌肉幾乎要把衣裳撐破,他猿臂一揮,珠簾嘩嘩掉落。
云裳猛然驚起轉身便跑,不等她撤離那莽漢風一樣地掠到她身前,牛一樣的眼睛色迷迷地黏在她臉上,嘖嘖道:“長的真他娘合老子口味!”話畢他身后的圓形高臺同時垮下去一半,眾人中本想英雄救美的都被這氣勢嚇得失去了膽量。
那莽漢用刀柄勾起云裳下巴,嘿嘿笑道:“本大爺我不喜歡這哭哭啼啼的曲子,你給老子換一段兒。”他咧開嘴笑的骯臟猥瑣,“就彈《女兒樂》,來洞房花燭那一段兒!”
云裳微抬下巴輕哼一聲,扭過頭去。
那莽漢看云裳不從,欺身趨近瞇著眼危險地覷著她,“你不想彈?”
云裳臨危不懼,反倒上前一步傲然道:“琴有五不彈:疾風盛雨不彈,塵世不彈,對俗子不彈,不坐不彈,不衣冠不彈?!彼p蔑地瞟了他一眼,“你看我還有什么理由可彈?”
本要離身的容洵見此狀況,微微一笑暗道一聲:“有趣。”又悄然坐回身,頗有興致地繼續觀望。
那莽漢被云裳一激,暴怒道:“你一個□□,知道什么俗不俗的破事!老子就是俗怎么樣,難道不俗的就不吃喝拉撒了嗎?老子就是喜歡你這樣水靈靈的妞兒,老子就是要你彈,不彈老子卸了你的手指?”
眾人皆義憤填膺,可仍沒有一人敢站出來對抗。
那莽漢愈加囂張,一把拉過云裳便想侮辱動粗,還沒等他沾到云裳衣裙,她便一把奪過大漢腰間的闊刀架在脖子間,一副視死忽如歸地神情望著他朗聲道:“士可殺不可辱,你若再逼,我便血濺于此!”
眾人皆深吸一口大氣,容洵拿過桌前的茶輕啜了一口,眼中意趣盎然,勾起嘴角又嘆一聲:“有趣得緊?!?
話音剛落,臺上形勢突變,半空中忽然飛出一只瓷杯正好擊在云裳脖頸間的刀刃上,“?!币宦暣囗?,那十幾斤重的大刀生生彈開墜落在地。
一玄裳勁裝的男子隨之翻身上臺,足下運功輕輕一點兒正正踢在大漢胸口,那莽漢經受不住踉蹌后退,玄衣男子腳下不停,迅疾一躍咬上前去點了他穴道,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方穩穩當當地落在高臺之上。
那莽漢額上青筋突起臉色發紫,掙了掙卻是動彈不得,怒極破口罵罵咧咧哭爹喊娘。
那玄裳男子置之不理,權當沒有聽到,只對著被震懾住的云裳淡淡一笑道:“姑娘沒事吧?”
此時,雅間內把這整個救風塵戲碼盡收眼底的容洵輕咬紅唇笑的詭譎莫測,這挺身而出的英雄別個不認得,他容洵卻熟悉得很,他邊望著云裳一副感激涕零以身相許的模樣邊喃喃道:“這榆木疙瘩莫不是忽然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