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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容洵遞了個名帖另附五百兩白銀求云裳一面。
坐在云裳房內的容洵狎昵地望著對面的女子握著茶杯笑得歡暢,云裳在其赤-裸-裸的目光下絲毫未顯局促,反倒愈加顧盼生姿,恨不得一雙媚眼能吐出絲來網住面前這貴氣逼人的富家公子。
容洵品了一口上好的碧螺春,輕出一口氣贊嘆道:“姑娘真是好定力好膽氣,容某佩服!”
云裳掩嘴一笑,“公子這是夸我還是損我呢?這青樓女子有幾個是沒有這幾下的,我們是靠色相吃飯的人,原本不受人尊敬,如若自己還不自重些,那不得讓人看扁了去!”她說話時一股子的脂粉氣,與適才在臺上的表現判若兩人,完全不像不食煙火的樣子。
容洵亦是滿臉笑意,但那笑意卻沒爬到眼里去,一拱手說明來意:“其實,容某今日登門有一事相求,希望姑娘可以為容某解憂!”
云裳眼波流動,曲意迎合道:“公子請講!”
“此事實為商道上的事,本不應該勞煩姑娘。”容洵有些為難地看著她,繼續道:“聚寶閣前些日子購并了回春堂,不想近日出了幺蛾子,地薰五倍子等大量的草藥被大批買斷,現下供不起藥來只得來這邊探探是否有金主大批量購買了這幾味藥草。”
云裳本想開門第一日求了個好彩頭引了只大魚上鉤,聽容洵一本正經的說辭,面上不禁冷了幾分,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曉得,這地薰的供應都是由媽媽那邊掌管的。”
“姑娘當真不知?”容洵深沉一笑反問。
云裳故作鎮定避開容洵探尋的目光,“我本剛來不久,這宵香閣上上下下臉還沒認全呢,更何況內里筋絡之事。”
容洵卻是不信的,他拿眼細細看著她道:“容某今晚一直想再夸姑娘一句,但又怕嘴笨心拙,碰了姑娘的逆鱗惹姑娘生氣。”
云裳聽此又笑開了,含情脈脈地凝住他道:“公子多慮了,有什么盡管說,哪有我生氣的道理!”
容洵一頓,誠懇贊嘆道:“云裳姑娘當真好智謀好膽魄,可當得一個女諸葛。”
云裳盈盈望著他,忽然低下頭來,再抬頭時已似羞得滿面通紅,她柔聲道:“公子過譽了!今日能聽公子一言,我——我——”語未畢,臉頰上又飛過兩片紅霞。
容洵悠然看著這些小女兒把戲,笑道:“哪里!這實乃容某的肺腑之言!今晚過后,明日云裳這名字就要一炮打響傳遍帝都,日后恐怕五陵年少爭纏頭,要如此和姑娘促膝詳談豪擲千金都不夠!”
云裳笑容僵在臉上,澀聲道:“此話怎講?”
“姑娘今晚一身傲骨錚錚,為保全自己的清白寧可引頸就戳,不屈服于盜匪的淫威之下,當真可歌可泣!”容洵話鋒一轉,帶了幾分譏諷之意,“只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差點壞了姑娘的大計!”
云裳臉色變了變,尷尬道:“公子慧眼,云裳也是為了掙幾分果腹之食,不得已作一場戲只求在這紅綃綠臘中搏出名位,倒是讓公子見笑了!”
“哪里!”容洵懇切道,“容某十分欣賞姑娘的膽識,姑娘蘭心慧質穎悟絕倫若繼續陷入這俗世沼澤當真可惜了,不嫌棄的話我聚寶閣的香坊還需要一名管事,姑娘不妨就此一任。”
云裳聽之眼中一亮,忖度片刻風情萬種地笑道:“那我只好卻之不恭了,只是不知道我一介小女子能否堪當重任。”
“姑娘錦心繡腸足智多謀,做這小小管事其實是大材小用了!”容洵說罷,又撿起之前的話頭,“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那地薰現下是被誰買走了?”
“這個真的不曉得。”云裳也是個心直口快之人,“齊王府的長史蕭刑釗倒是每月都會調走大批貨量,不知道是否妨礙到了公子的財路。”
容洵問及此處,微吁出一口氣,兜兜轉轉哪條線索都直指齊王這一方,是不是都得去查查了,他略微思索,繼續問道:“姑娘可知蕭刑釗收購這地薰的用途?”
“用途倒是不知,但每次運貨都是我們這邊派人直接送去城東齊王的一處別院,具體之后怎么流轉,就不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能夠探聽得了的!”
容洵緩緩點頭,“除了蕭刑釗這一大買藥商,還有其他人訂購如此多量的么?”
“沒有,這地薰對于女子子宮脫落月經不調等婦科癥療效顯著,用藥最多的還是在宵香閣內,專供給里面這些女子服用。”
云裳說話間容洵一直默默打度著她神色,冥思半刻才道:“姑娘對于容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容某感激不盡,擇日必定遣人過來為姑娘贖身。”他側身一笑,微露歉意,“不過近日還需勞煩姑娘暫時屈尊在此,容某還有些瑣事需要叨擾姑娘。”
云裳落落笑開,應承下來。容洵看時日不早便起身離去。
彼時,丞相府內白芪正遵容洵囑咐苦大仇深地守在綠綰床邊,屋內香爐中燒著一種濃郁芬芳的香,聞之使人心醉神馳,白芪難得有些焦躁,他幾次起身又坐下,最終還是不敢忤逆容洵的意思乖乖把快燃盡的香續上。
點上后沒多久,白芪又躁急地在屋里踱來踱去,引得迷迷糊糊的綠綰從睡夢中醒來,她眼神呆滯地跟著他的身影移動,半晌開口道:“我要喝水。”
白芪轉過身來回望她一眼遞了碗水過去,興許是許久沒進食的原因,綠綰抖的厲害,那瓷碗握在手里一碗水被抖掉半碗。
白芪忍不住伸手幫她扶住,不小心觸到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子,心尖兒一酸,搶過碗便往香爐里潑。
綠綰被嚇一跳,身子顫抖著蜷作了一團,蠟黃木然的臉抬起來受驚似地看著他。白芪躲過她看過來的目光,垂眼看著地面解釋道:“這香……你聞不得。”
綠綰神光閃了閃,那驚惶失措漸漸散去只余下一臉的呆滯木然,她輕輕應了聲:“哦。”
白芪復又抬起頭來,細細地觀察面前的女子,這個女子著實說不上好看,兩眼間距太寬,雙眉不清不楚太過淺淡,而眼睛又過細過小……但這些于白芪這類不懂風月的人來說不妨事,他只是從一個醫者的悲憫之心出發,關切道:“你身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綠綰默默地搖搖頭,那細細的窄窄的眼睛籠著他,良久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來不盡然呢!”她側躺著,干扁扁的嘴角擠出一絲譏諷,“沒想到容洵這種人身邊,竟然有你這么純真直白不擅權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