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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打算最后再派我去辦。但他決定先讓德拉科、西奧多和特拉蒙塔娜試一試——最好是德拉科,畢竟西奧多——”斯內普瞥了斐克達一眼,“非常叛逆,那個瘋丫頭不提也罷。你知道,萬一德拉科成功了,我就能夠在霍格沃茨多待一陣子,把我作為一個密探的有用角色扮演到最后。”
西奧多怎么會是叛逆?斐克達冷笑,他只是看得太清楚了,很難被控制。
“換句話說,他根本就不在乎德拉科是否會送命!”
“黑魔王非常生氣。他沒能聽到預言。你和我一樣清楚,納西莎,他不是輕易能夠原諒人的。”
納西莎哭得幾乎要癱倒了。“我唯一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啊……”
斐克達不由得想,如果阿斯特羅珀還在世,她會為她的兒子做些什么呢?她也會這樣哭泣嗎?
斯內普轉身為納西莎倒了一杯紅酒,遞了過來。斐克達瞪了他一眼,接下酒杯,柔聲對表姐說道,“別哭了,西茜,先把這個喝了好不好?”
“也許我有可能……幫助德拉科。”
“——閉嘴,西弗勒斯斯內普!”
納西莎和斯內普都無視了斐克達。納西莎騰地坐直了身子,把和德魯埃拉姑姑一模一樣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西弗勒斯——哦,西弗勒斯——你愿意幫助他?你愿意照顧他,保證他安然無恙?”
“我可以試一試。”
納西莎扔掉了杯子,杯子骨碌碌地滑到地上——就像那天梅拉克的頭顱。她沖過去吻斯內普的手——斐克達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有這樣大的力氣——她一把拉開了表姐。
“我們還有選擇,西茜!我們還有很多選擇!再不濟你還有我!我也可以做那些事!”
斐克達上一次這樣失態是什么時候?時間太久遠,她都快忘了。她大概需要哭一哭,卻發現自己一滴眼淚都沒有了。斐克達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挺蠢的,她明明有更好的方法阻止納西莎跳進火坑,卻只能大吼大叫。
納西莎再一次捂住臉大哭;她也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
“別傻了,羅齊爾。”斯內普看著斐克達,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你去做跟那三個孩子去做沒有區別。”
“不,”斐克達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口型,卻沒意識到她已經說出了聲,“不。”她瞪著眼睛,還是流不出淚。她的眼淚大約已經流干了。
“如果你會在那里保護他……西弗勒斯,你能保證嗎?你能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嗎?”納西莎再一次平靜下來。
“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內普沉下臉。
再沒有轉圜的余地了。斐克達比自己想象中平靜得更快。
“當然,納西莎,我可以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內普輕聲說,“也許你表妹同意做我們的見證人。”
他們互相握住了對方的右手。斐克達想起兩年前,也是這樣的夏天,當時斯內普是她和安妮特多米尼克誓言的見證人。如今這算什么?回報么?
“拿出你的魔杖,羅齊爾小姐。”
“我知道。”
斐克達走上前,站在兩人身邊,像當初的斯內普一樣把魔杖頭點在他們相握的兩只手上。
納西莎說話了,“西弗勒斯,在我兒子德拉科和諾特家的男孩試圖完成黑魔王的意愿時,你愿意照看他們嗎?”
“我愿意。”斯內普說。
一道細細的、耀眼的火舌從魔杖里噴了出來,就像一根又紅又熱的金屬絲,纏繞在他們相握的兩只手上。斐克達盯著它,不由得又開始回憶舊事。
“你愿意盡你最大的能力,保護他們不受傷害嗎?”
“我愿意。”斯內普說。
第二道火舌從魔杖里噴了出來。
“還有,如果必要的話……如果德拉科和西奧多眼看就要失敗……你愿意把黑魔王吩咐他們完成的事情進行到底嗎?”
沉默。斐克達以為沉默會持續一會兒,但很快就結束了。
“我愿意。”斯內普說。
咒語從此刻開始生效。斐克達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總覺得自己呼吸困難的老毛病又要犯了。真該死,她又什么都不能做了。斐克達本就不能活,現在又要拖累斯內普不能活了。到底還要多少生命逝去才會結束呢?
“謝謝你,西弗勒斯。斐克達,我們回家吧。”
“不了,納西莎,你先回去,我還有話要跟斯內普先生說。”斐克達熟練地勾起微笑。
納西莎看著表妹,看了許久才開口,“你要知道,西奧多的名字在誓言里面。”她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干透。
“我知道。”斐克達知道表姐的意思,但她要談的不是西奧多。
納西莎一出門,斐克達便把手伸進口袋去掏煙盒。
“別在這里抽,要是燒了我的書我跟你沒完。”斯內普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斐克達發出第四聲冷笑,“給我找瓶緩和劑。”
斯內普用召喚咒弄來了一大瓶緩和劑,倒進斐克達的酒杯,“什么病?嚴重嗎?”
斐克達喝了一大口緩和劑,要張口說話時只覺得自己在說別人的故事。
“……兩個月,就兩個月大,還不到我一個拳頭那么大呢,你能相信嗎?”斐克達比劃了一下自己握成拳的手,忽然覺得嘴里干巴巴的,就又喝了一口酒杯里的緩和劑,“他說……很有可能是個女孩,我倒是沒想那么多——那么小一個東西,我都不敢管它叫活人。我以為人類的生命力挺頑強的,沒承想一個鉆心咒——就一個鉆心咒,它就沒有了——我甚至不知道它來過,你說神奇不神奇?”
她是不是醉了?還是因為別的什么——為什么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呢?她理應痛徹心扉,理應悲慟欲絕,可是她無動于衷。
斯內普的臉色變了。他看著斐克達,張了張嘴又沒說話。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嗎?”斐克達喝光了杯子里的緩和劑,又自己去倒,“人的感情好像都有那么一個極端點。我恨死了那個人,恨著恨著恨過了極點,居然就沒有什么感覺了,哪怕我的身體里有過一個因他而死的生命。”
正因如此,她才覺得自己沒有心了。放在以前,斐克達是斷斷不敢說這種話的。今日她敢說,或許是因為她看得太淡了——但是她還是害怕。這才是最好笑的呢。
斐克達等著斯內普作出回應,可是他就這么一直盯著她,好像一會兒就要把她的臉做成標本。“你知道嗎,羅齊爾,”沉默了許久,斯內普才開口,“你表姐剛才說得對,你不太對勁。你——”他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把話說完。
斯內普轉開了目光,斐克達就盯回去。“所以你看,我沒希望了。雖然現在說這種話已經來不及了,但我還是想說——那些事情本應由我來做。”
不知斐克達的話起了什么作用,斯內普忽然打開了話匣子,“羅齊爾,我認為你需要收起你泛濫的善意。就算你拼上性命,那些人也不會感謝你,甚至不會記住你。你掂量掂量,真的值嗎?他們真的配嗎?”
“我本來就沒指望他們能記得什么。西奧多是個好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德拉科他本性也不壞。他們本應該過得很快樂,是黑魔王毀了一切——我以為你知道——說實在話,倒不如說是從前的我們毀了一切。我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安寧,所以我只能求著離那份安寧近一些,一點點也好。”斐克達本應好好斟酌一下言辭,可話到了嘴邊竟就這樣說出了口,“還有,我嘴上說要救,實際上——你看,我又做過什么呢?”
“別對我說那么偉大的話,羅齊爾。不管你是故作姿態還是善心泛濫,你考慮過自己嗎?”
“斯內普,我本來就是要死的。我以為你作為朋友會懂我。”
有什么好笑的嗎?但是斐克達笑了。他們才不是什么朋友,他們只是擁有最多把柄在對方手中而已。
“……我們不是朋友。”
真好,斯內普也是這么認為的。斐克達的罪惡感減輕了一些。
“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只是很羨慕你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沒什么值得羨慕的。”斯內普“咣”的一聲放下酒杯,神情就跟兩年前他說他是個巫師時一樣,仿佛這是世間唯一的真理,誰不同意就要殺了誰似的。
斐克達放下杯子,坐回沙發上。站了一會兒,她有些站不住了。“你太缺乏自知之明了——我指的是在這方面。”她再次拿出魔杖,“呼神護衛。”
什么都沒有發生,連一絲銀白的霧氣都沒有。
“你看。”斐克達聳了聳肩。她以前挺介意這件事的,現在倒是釋然了許多,變成了心里的一塊小疙瘩。“我能看看你的守護神嗎?我從來沒見過誰的守護神。”
令斐克達稍稍驚訝的是,斯內普并沒有拒絕。
“呼神護衛。”
那真是一頭很漂亮的、很有生命力的銀色牝鹿,一點都不像是斯內普這樣的人會有的守護神。它在空中跳來跳去,好像一瞬之間這破舊的房子也蓬蓽生輝了起來。
斐克達終于落淚了,不過只有一滴。那好像也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太久不眨眼的疲勞。
“莉莉伊萬斯是個幸運的女人。”她喃喃道。
斯內普可以為了那個女人奮不顧身,斐克達卻再也不能了。她從一開始就定好了奮不顧身的目標,只是——她再次訝異于自己的心狠——那目標也從一開始就沒有雷古勒斯的位置。
“你要知道,羅齊爾,他至少還活著。”斯內普的聲音變得沙啞了。他背過身去給自己倒酒,斐克達猜他一定是要哭了。連斯內普這樣的人都認為斐克達可以為雷古勒斯奮不顧身,為什么她自己就不能呢?
“你會得償所愿的,斯內普先生,”斐克達站起身,“我該走了。今天把話說開了,挺好的。”
“別犯蠢。”在斐克達轉身的時候,斯內普突然說。
“我不會讓西奧多和德拉科像我一樣變不出守護神。”斐克達旋轉門把,打開通往黑夜的門。
“我想你很清楚違背牢不可破的誓言的后果,我是說我這個。”
“正因為我很清楚,我才會這么說。謝謝你的緩和劑。”
斐克達頭也不回地步入黑夜。夏天的夜晚真令人討厭,月光下蜿蜒的巷道仿佛沒有盡頭。她是那么疲倦,就連煙草也不能緩解。如果此刻誰能給她一個索命咒,她大概會很高興的。
她不知道斯內普在她身后目送她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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