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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尋唔了一聲,風輕云淡,”是么……”
他筆下的墨跡連貫依舊,燈下剪影安靜。雖然他后來一句話都沒說,我卻在這靜謐的氣氛之中感知到了些微妙,低聲道,“我知道這話說出來天真了些,但于我而言,依折清的立場能說出可能站在我這方的話已經足夠了。我自知自私,是萬萬說不出這等的言論,站在千溯對立面的。他讓步在先,我以為很難得。”
輕風微動,窗外樹影搖曳,夜尋擱下筆,起身走向窗口,將窗子關上,淡淡,“是很難得。”
自那清淡的尾調,我不曉為何聽出種哄執拗小孩的語氣,像是種含著無奈的敷衍。然看他神情,卻又是認真的,并沒有半分的輕慢。
我心中一動,低低道,“恩。”
桌前,羊皮古卷和畫卷同時收斂而起,夜尋走回桌后一面收拾著筆,一面道,“你既然倦了,便早些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我哦了一聲,便看見燭臺燈火一陣輕微的搖晃,是他轉身離開時浮起的輕風所致。
眼見他要開門走遠,我終是道出一句憋在心中很久的話,“夜尋,我看見的那結燈婆婆并不是幻覺。我昨夜是醉了不假,但是她是真的存在的。”
夜尋在門口頓下腳步,像是不解于我為什么會有此一說,“所以呢?”
所以……
我想了想,笑著道,”所以那醉夢影其實也不過如此嘛。”
事到如今,再想起些不該想起,或者早就已經被我忘懷的記憶實在是沒有必要。
夜尋抿了抿唇,好似是信了,偏首回來時含著笑,“你若記得你昨夜的模樣,便不會這樣說了。”
燈光昏黃,映照那笑意輕淺而溫和,眸中瀲滟的光澤,怕是最好的畫師也描不出其半分的神韻。
不過一瞬,適得燈芯燃盡,絨絨光線忽滅,門扉合攏之后,夜尋已然離開。
我蒙在被中,腦海之中忽而響起那結燈婆婆曾道的一句話,“結緣燈,燃紅繩,一生一世一雙人。”
☆、第75章 偷襲
夜尋聽罷之后遠比我想象的要冷靜,好似聽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由始至終連一絲的觸動的無。
我正想是不是我表達的能力不大好,打算將重點給之重復一遍,讓他好歹也稍微觸動一下時,他才開口,“你既然拖我下水了,時至今日又來坦白,是預備要怎樣?補償我么?”
誠然我是覺著不祥,但事實上過了萬年也還什么都沒發生。我瞧他博聞廣見,以為若是這結緣燈有什么不好,他也能瞧出個異樣來。
但他聽罷之后什么實質性的東西都沒說,就來找我要補償,也忒厚臉皮了些。
我想了想,支吾道,“……這燈會對我們有什么害處么?”
夜尋心不在焉擺弄著空了的瓷杯道,“這個我怎知道,頭發是你燒的,燈是你點的,隔了幾萬年,你讓我自哪瞧出不好來?”
我心知自己在良知上處于弱勢,卻忍不住辯解,“可你看,咱們這么多年過下來了也沒什么不好,我覺得不祥大概也是氣氛使然,自己想太多。呵呵,可見拖你下水一事,呃,還頗有爭議啊。”
這倒不是我小氣,而是前車之鑒,夜尋他一般不開口,一開口就是口狠的,狠到我能肉痛個幾千年。故而說,我實在很忌諱虧欠他什么。
夜尋唔了一聲,風輕云淡的抿了一口茶水,落下定語,“你原是不打算負責。”
我心頭稍哽,“話不能這么說……”
言語之間,夜尋手中擺弄著的瓷盞自他的指腹下一滑,打了個轉,發出聲不大不小的吧嗒聲,穩住了。
我心中一跳,原是打算好了想要忍一忍、沉住氣的,便在這瓷杯無由來的一滑,莫名其妙頃刻破功,忙道,“負責!我就是這個意思,是打算要負責來著的。”
夜尋抬頭,唇角微抿的將我望著,是個三分涼薄的笑。看那形容我就知曉他差不多又要道出什么叫我傷心的話,心里想著腦中自然的就冒出一句話來“唔,你也沒什么可取之處”云云
事實證明,果不其然。他一番話頗為直接的表達了對我言語的不待見,“你許起諾來慣來隨心,也不知是有幾分的真心。”頓一頓,“再者,時至今日再說誰來負責一事委實是晚了些。“
我心中一時百味陳雜,一是恍覺他之前好似壓根沒想同我計較,是我想太多,二則又想他這般說是不是當真有事在里頭,抬頭愧疚將之望著。“莫非是什么詛咒?”若當真是詛咒,我還是能解的。
夜尋聽罷,好似是想了想,面上的神情還是淡的,手卻緩緩抬起,無端在我臉邊頓了頓。
半晌之后,便在我隱隱警覺并深深忌憚的眼神中,很是從容的捏住了我的臉頰,像是試試手感般的多捏了幾下。瞇著眼,風輕云淡,”你不用想太多。“
他沒施大力,我沒就喊疼,且早就習以為常的沒有掙扎,只覺他今天有些奇怪,因為今天捏得格外的輕啊,”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尋面色不改,”不知道。”
我一聽,抗議起來,“你分明是瞞著我的吧?”
夜尋稍微默了默,”燈類的法寶,兼之需得頭發作引的,不是引魂就是聚魂,多數同魂魄有關。若真要往壞的方面想的話,萬年的時間也已經到了個不能挽回的境地,即便你命再硬也不至于能活到現在。”
我聽聞已是冷汗涔涔,夜尋卻不痛不癢,“既然至今你我還活著,那便是無事了。”
我道,“用這種反推法是不是有點冒險?”
“我是不贊成反推,如若你萬年前的燈尚且還留著,就能另當別論了。”
我一聽,緩緩激動了,”那好,我還真留著呢。”這不是理所應當該留著的么?
捏在我臉頰上的手一僵,我瞧見夜尋眼睛又微微瞇了瞇,隱匿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便等見著燈再細說吧。”
……
之后便同著夜尋逛了一趟市集,收集一些需要的東西。 有關結緣燈的事已經過了萬年,該也不差這么幾天。
桑琢因心魔而死,算是個心知自己死期的,墓地之中難免有些棘手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過了這么多年有沒有人早于我去過,但準備充分一些總還是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