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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端上來吧,這么好的菜,能飲一杯無?”趙墨興致頗高。
李翟去拿了一瓶馬天尼,打開以后放在冰桶里,擺在趙墨手邊,“我晚上還得趕一個材料,你自己喝。”
趙墨點點頭,埋頭享受這一頓大餐。
李翟不是這套房子的第一個所有者。他買下這里的時候,這里是毛坯房。這個小區開盤到李翟去看房六年的時間里,這套房子四易其手,身價翻了五倍,但卻始終沒有人住進來。李翟買這幢獨棟花了三百二十萬,裝修、家具、家電算下來不到三百五十萬。李翟的那套老房子賣了四百三十萬,自己賣了些基金,全款買了這套房子。李翟進入這房子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里。不算地下室,上下兩層一共三百四十平米,門前左右兩個花池,還有一個獨立的后院。李翟當即拍板,就是這里了。
房子過戶到自己名下的時候,李翟不知怎的,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歸屬感,這么多年漂著,寄人籬下,總算是有自己的一個狗窩了。這也是李翟為什么一定要全款買的原因。批判了這么多年所謂的“剛需現象”,到了自己身上,還是不能免俗啊。
這幢房子從自裝修完以后,李翟累計住了不超過兩個禮拜,其余時候還是和以前一樣住學校的單身宿舍,但這種有家的感覺就是和以前不一樣。這不是李翟的幻覺,藍德安也說,感覺李翟比以前沉穩了不少,想事情也比以前考慮的周全了。
其實李翟的生活和以前并沒有什么本質上的變化,還是每天從早忙到晚,騎個破自行車往返于圖書館,行政樓和社經所之間。但仿佛一夜之間,枯燥的生活中,多了一抹亮色。
買房這事,藍德安是知道的。李翟有一次給房產中介打電話的時候,被正好從門口路過的藍德安聽到了。藍德安支持李翟買房,甚至都準備如果李翟錢不夠的話,借給李翟一部分。藍德安哪里想得到,自己這個學生,要比自己都還有錢。在這件事上,藍德安和李翟的想法不謀而合。藍德安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學生了,雖然這幾年確實做出了一部分成績,也得到了一些權威人士的認可,但還是一副流氓無產者的心態。李翟之前的很多想法,其實說白了就是賭,和民科一個樣子。只有流氓無產者才會用這樣的思維去做事,因為他們不管做什么,失去的都只有鎖鏈,他們除了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桎梏以外,幾乎是赤身裸體地站在整個社會的對立面,雖然渴求融入社會主流群體,但卻由于極度自卑,不敢靠進一步。對于他們來說,研究什么都無所謂,因為這只是一條SocilaLadder而已。李翟身上已經有這種苗頭了,只是李翟運氣好,再加上自身也不是什么一竅不通的糊涂蛋,每次都被他給賭對了。經濟學,不是玄學,有些事,也不是靠揣測就可以。
還是心態問題,藍德安一直覺得李翟的心態像一塊大石頭,橫在他的前途之上。這個問題不解決,一切都是空談。李翟這幾年也確實是在原地兜兜轉轉,莫聽穿林打葉聲,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巋然不動。李翟在藍德安所有以那么高標準招入門下的弟子中,他最喜歡的還是李翟,他從始至終,只認為李翟可以接了他的班,他也只想讓李翟接班。李翟剛一回國,他就有了這種想法,只是一直在猶豫。李翟身上的優缺點都太明顯了,李翟的性格太過棱角分明,也欠缺從大局觀去思考問題,最重要的是,這么多年,李翟的心里面積壓了太多事情,這些事情,對李翟的心理產生了極大的影響,這些事情就像是一個個定時炸彈。藍德安不知道什么時候這些炸彈就會被引爆。李翟這次買房子,挽回了不少印象分,在藍德安看來,李翟這么做,至少是一種姿態,想要穩定下來,開始腳踏實地生活。李翟之前工作和學習那么拼,藍德安一直都看在眼里,但這不是什么好印象。藍德安知道,這種工作狀態不可能持續很久,不會生活的人,不可能有什么建樹。藍德安反而覺得,李翟這種狀態,代表他沒有做好將經濟學作為終身奮斗目標的準備。激情和極度渴求,不能讓人長遠地思考問題。“三位一體”是藍德安這么多年的心血,是一塊磚,一顆釘子攢出來的。藍德安是人大出身,被派到C省帶有流放的性質,雖然剛到華財大就擔任經管學院的院長,但工作局面很難打開。經管學院當時學術風氣很差,學術腐敗成風。編制在經管學院,但卻主要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居然占了總編制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人,因為十年動亂期間結下的仇,斗得不可開交。研究生,甚至還有本科生,卷入了這場內斗。而且對于藍德安的到來,校方是一副“冷處理”的態度,“不支持”,“不反對”,“不參與”。藍德安這么一個“無編制””無經費”“無根基”的院長,工作環境可想而知。這么多年來,藍德安的心血全灑在了“三位一體”上。他告訴自己,關于“三位一體”的事情,一定不容有失。稍有差池,自己就會晚節不保,身敗名裂。但這個接班人,卻是藍德安必須做出的決定,這幾年,藍德安已經感受到了來自各方的壓力,甚至已經有人在暗中往“三位一體”摻沙子。藍德安絕不允許這片自留地上長雜草。藍德安外松內緊,也加快了尋找接班人的速度,李翟回國之前,藍德安已經列出了有了幾個后備人選,雖然差強人意,有些風險,但也不無可行之處。李翟回國之后,藍德安想了足足兩晚上,最后還是收了選擇讓李翟回所里。當時,這是件大事。一個十年沒有帶過博士生的人重新開山門,對于很多人來說,這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甚至有一些來自學校外面的影響力登門拜訪,隱晦地問藍德安,是不是已經確定了李翟做接班人。
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太多了。藍德安要送出去的不僅僅是“三位一體”,還有自己那無法窺視而且不局限于學術界的影響力。藍德安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不受外界干擾上。但不怕賊偷,怕賊惦記。
藍德安知道,李翟知道自己在觀察他。李翟也知道,藍德安知道自己知道藍德安在觀察自己。這兩個人無論是情商還是智商,都遠超常人。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賽局,其實從當年那篇報告橫空出世,就已經開始了。盡管這兩個人這么年從亦師亦友變成了情同父子,但這個場,從來沒有結束。而且,由于兩個人自身的原因,這場賽局,注定不可能是合作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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