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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夜里發熱,都是由太子妃在跟前算著時辰給他的額頭更換浸了水的紗巾。在太子妃衣不解帶的照看下,太子的身體慢慢痊愈了,夫妻倆的情意也比從前更深了。
興寧帝知道太子痊愈后,又放了幾天假給他,讓他好生休養。
長安來到東宮探望太子時,太子正坐在榻上看書。
彼時,太子右手執書,左手擱在憑幾上,身后放了一個細軟的隱囊,他坐在那兒,好不愜意。
只是,除了他的精神氣兒差了些。
只半個月的時間,太子卻清減了許多。
原先幽黑的眼睛現在變得更加深邃了,他那豐盈的雙頰像是被削下了一塊肉,整個都凹了下去。太子妃三月時為他量身而制的夏衣此刻穿在他的身上,猶顯空蕩。
這才不過三個月的光景……
長安走上前,纖手輕輕撫上太子消瘦的臉頰,喃喃地叫著“兄長”。
太子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書,由著她撫摸自己的臉頰,無聲地安慰她。
長安在太子那兒待了半個時辰,在離開東宮前,她去了后殿看望李清紹,見過這個侄子之后,她又去拜訪了太子妃,在太子妃那兒又說了半會子話,她才踏出了東宮。
出到東宮宮門前,長安遇見了前來探望太子的李錚。
長身鶴立的李錚身著一襲玄袍,正迎著站在宮門前的長安走來。
長安不大喜歡長相輕佻的男子,她總認為人的長相是照著其心性而長的,那些相貌輕佻之人,其自身的品性也不會正。
她有時候很困惑:同樣是斜眉薄唇,她的表兄徐立庭是一位長相冷俊的美男子,為何李錚卻長成了勾人的小倌之姿呢?
她搖搖頭,揮去腦中荒謬的想法,她怎么能拿小倌與豫王李錚相比呢?
長安回過神來,便看到了已經站在她眼前的李錚,她福下身向他行著萬福禮,“二皇兄。”
李錚頷首,他立在朱紅的宮門前,也不說話,就只是斜著眼梢,定定地看著長安。
長安被他看得很不舒服,她總覺得被李錚看著的地方,泛起了陣陣涼意。
她匆匆地向李錚道辭,便轉身坐上了步輦。
侍人們抬著步輦起步,與李錚錯身而過時,長安聽到他輕笑了一聲。
他為何發笑?
她回首看去,卻只能看到李錚的背影。
沒由來的,長安覺得心口發悶,她的心中有一股強烈的感覺在告訴她,即將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最近前朝與后宮都是一片風平浪靜,到底是甚麼事,能讓她有如此不安的感覺?
她松開揪著胸前衣襟的雙手,緩緩地讓自己平靜下來。
長安垂下眼簾,心有猜疑:是李錚在打甚麼壞主意嗎?
最好不是,否則,她是不會放過他的!
……
過了夏至,李鎬回到朝堂中,又變回了那個勤政的太子。
其間,朝堂上發生了一起重大的貪墨案。
六月廿十五日的早堂上,御史臺的幾位御史一一出列,向興寧帝彈劾了數十位官員。這批被彈劾的官員有著統一的彈劾名頭——貧墨!
興寧帝坐在上首,把藏在衣袖處的雙手掐得青筋畢現,他臉上的神色卻是愈發平靜了……
坐在堂下首列的李鎬輕輕地往殿上瞥了一眼,卻只看到了一臉平靜的興寧帝。他帶著訝異,把雙眸轉回原處,不再理會身旁一干大臣的所思所想。
李鎬曾在《山河奇志》上看過撰者用感嘆的語氣所寫下的一段話:但凡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總是格外的平靜。
圣人現下的心情也是如書上所寫的那般吧!
有沉不住氣的官員看向了三省里幾位相公的落座之處,想探尋這些重臣的想法。
殊料,這幫相公,個個都低著頭,斂了神思盯著地衣,一副聽君之命的樣子,有官員忿忿:這幫老滑頭,果然是沒一個簡單的!
這天的朝會上,只有幾位相公撿了要緊的機事上奏,便沒有大臣啟奏了。
將要下朝時,興寧帝指了御史臺和大理寺的幾位官員,讓他們把這起貪墨案查明查清,一旦查明了貪墨官員,就把他們收押在大理寺的牢獄里,等到秋后問斬。
到了七月初一的眾朝日,御史臺和大理寺的辦案官員向興寧帝奏報了涉案的官員名單。
其中,涉及貪墨案的官員多達五十人,京官占去了大半人數,外放官只占了三成人數。
當御史臺的御史們讀完那一串長長的貪墨官員名單后,整個朝殿都是靜悄悄的,一眾官員低下頭盯著座下的褐色地衣,沒有人敢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