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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輕也沒想到簡單的一件事會變成這樣,她摔倒的時候,有些玻璃被壓住扎進皮膚里,整天下來已經(jīng)忘了疼,她本打算這些小傷口回家稍微處理一下就好,明天穿件長袖襯衫誰都不會看到,卻被白箴不由分說強行帶到醫(yī)院。
到底是自己制造了麻煩,她不敢抬頭看白箴。
一臉稚氣的醫(yī)生連額頭都紅起來,他只是個剛來第三天的實習(xí)生,天生就膽小怕血,被家人強迫學(xué)醫(yī),還沒有過多少實戰(zhàn)經(jīng)驗,他們這間醫(yī)院位置偏規(guī)模小,現(xiàn)在又是下班時間,此時兩個主任和前輩們剛巧全都不在,可他實在不敢把病人往外推,現(xiàn)在被白箴呵斥兩句后,更是手足無措,鑷子夾著消毒|藥棉遲遲下不去手。
白箴銳利地盯著他發(fā)顫的手腕,再也不能忍,“讓開!”
說罷他利落地解開襯衣腕扣把袖子卷起,洗手消毒戴好口罩手套一氣呵成,見醫(yī)生還傻愣愣坐著不動,大步走過去森森地瞪著人家,“讓位,安靜,關(guān)門!”
像是被催眠,小醫(yī)生急忙站起來照做,目瞪口呆地看著白箴極其自然地坐在他的位置,熟練地撿起一只新鑷子重新夾起藥棉,沉沉的嗓音透過口罩傳出,“忍著。”
言輕這才想起隱約聽林佩昀提起過,白總在接管祈世傳媒前是位非常優(yōu)秀的外科醫(yī)生,現(xiàn)在看著他坐在自己面前,刀削般的英俊五官遮住大半,總是幽深沉寂的眼睛也被半垂的睫毛掩住,雙手穩(wěn)定自如,就無端地生出莫名的安定感。
現(xiàn)在坐在對面的好像不再是祈世傳媒性情冷僻的白總裁,只是一位經(jīng)驗豐富極其可靠的醫(yī)生。
重復(fù)地仔細消毒后,言輕咬著牙關(guān),臉色更白了幾分,感覺到肌肉的繃緊,白箴抬了抬眼,見她鼻尖上一層細汗,嘴唇蒼白抿得很緊,視線復(fù)又落回手臂上,至少有四五塊偏大的玻璃需要取出,還有些細小的碎渣,不知道她能不能忍得了疼。
白箴手腕頓住,問了句,“要麻藥么。”
言輕斬釘截鐵搖頭,“不用,我不疼!”
打麻藥大概很貴……
眸色暗了暗,白箴氣得胸口直疼,更是半點都不想同情她,不再猶豫,第一塊玻璃黏著血絲落在器皿里后,言輕瞬間攥緊的手緩緩松開,她笑笑,“取的真快,繼續(xù)吧。”
白箴放下鑷子的時候,大大小小一共挑出八塊玻璃,自始至終言輕也沒有叫一聲疼,傻站在旁邊的小醫(yī)生卻是汗流浹背,來來回回看著這兩個怪物。
迅速地處理好傷口,白箴整理掉垃圾后又抽過開藥單飛快寫了幾串名字扯下,撿起剛剛被他扔下的外衣隨手罩在言輕身上,出門前瞥了木頭一樣的小醫(yī)生一眼,“沒膽量就不要做醫(yī)生。”
小醫(yī)生聽了這話更滿臉通紅啞口無言,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緩緩垮下肩膀,期期艾艾地自語:“知道了……”
看到白箴已經(jīng)大步走出一段,言輕下意識裹了裹對她來說大了好幾號的外套,加快速度跟上去,手臂上到處都在疼,一波波混在一起,半點沒有減弱的勢頭,她眼前開始發(fā)黑,急忙甩甩頭讓頭腦清醒起來。
絕不能再添亂了,她緊閉起眼一遍遍警告自己。
額頭上突然一涼,言輕詫異地張開眼,看到白箴居然折了回來,手掌正貼著她的額頭,面目冷淡,瞥她的眼神都堪比冰刃,“坐下,我去拿藥。”
“我自己去!”
“閉嘴!”狠狠丟下兩個字,強行把言輕按在走廊的座椅上,白箴不耐地轉(zhuǎn)身就走,開藥的窗口就在前面不遠,晚上急診人少,只亮了寥寥幾盞燈,他穿過明亮走入昏黃里,縱使被淹沒,也依然出類拔萃。
言輕的目光小心地追隨著白箴穿著深灰色襯衫的背影,眼皮漸漸沉重起來,手臂的劇痛越來越強烈,胃里又開始翻攪似的難受,她下意識彎下腰,在椅子上半蜷起身體。
難怪白總生氣,她今天的確是添了大麻煩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中好像被人架了起來,她茫然跟著走了兩圈又回到原位,才勉強睜開眼睛,恍惚看著白箴站在身邊,正用他那慣常恐怖的語氣和人說話。
“我們這有規(guī)定,急診輸液只能坐在這里。”這才看清有個嬌小的護士一臉困意,顯然剛被吵醒。
白箴微微瞇著眼,“里面有空床。”
小護士起床氣正旺著,臉露不耐,“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我也沒辦法,再說她也沒什么大傷,你要非得躺著,只能找院長!”
大半夜躺完了還得負責(zé)收拾,她才不樂意,反正院長是她親舅舅,誰敢對她追究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