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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剛過就收到r的群發郵件，召集大家兩點準時在餐廳開一個短會。

剛上來就又要下去，干嘛不趁著吃飯的時間說呢。Sine不耐煩地牢騷著。

你知道是什么會嗎？Sine又問Linda。

大概知道一點，但是你們還是自己去聽聽吧。她半笑著說。

Tom，為什么你要來我們辦公室？Sine轉而看著Tom，用英語問。

他們讓我選一個地方，我就選了這里。Tom的美語口音聽上去很純正，象是刻意練過的。

我沒有打擾到美麗的女士們吧？！Tom說著，站起來，在我們三個的桌邊走了一圈。

沒有沒有，我們喜歡和美男子一起辦公。Linda說，聽上去好象是在開玩笑。

謝謝。Tom笑著站到Linda桌邊，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你和Mary不能說中文。Sine又說，像個不懂事而又霸道的小孩子。

公司有這樣的規定嗎？Tom有點咄咄逼人地問。

當然沒有。Sine有點敗下了陣。

我暗自嘆了口氣。

近兩點的時候，餐廳里已然擠滿了人。幾個部門頭腦兒和兩個CEO表情嚴肅地站在一起。

兩點整，r走到了餐廳中央的位置。

這個時刻對我來說很艱難，站在這里我很不好受。但是鑒于公司嚴峻的經濟現狀，我不得不做出這樣艱難的選擇:我已決定退出亞格斯，讓位給更有能力帶著你們走出泥沼的人。從現在起由薛接手公司的一切管理事宜。薛已很熟悉公司的各項工作了，也做得非常棒。我已經和中國總部協商好了，我將會在公司呆到本月底，交接好所有的事宜。最后我衷心祝愿大家和公司有一個光明燦爛的未來。就這樣，大家回去繼續工作吧。

他說完，自己先走出了餐廳。

人群緩緩地流向公司各處。聽得出人們都壓低了聲音表達著自己的震驚之情。

我們回到辦公室，Amanda也在后面跟著進來了。

事情就是這樣了，大家都繼續安心工作吧。她表情嚴肅地說。

可是Peter為什么要辭職？他是不是被中國人辭退的？還是被中國人逼迫的？Sine不滿地大聲嚷嚷道。

是他自己的選擇。Amanda說，示意著Sine不要那么激動。

真的感覺很遺憾。我說，有點難過。雖然我個人認為r在某些方面做得不夠好，但是大致上來說，他還是個合格的掌舵人。

那個中國人看上去像個毛頭小子，怎么能處理好公司的事務？！Sine不服氣地說。

他是看上去很讓人沒有安全感。Linda也不由地附和著。

你說呢問我。

我不了解薛，但是，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人不可貌相，所以看上去年輕也不能成為他沒有能力的證據。Peter在我眼里也很年輕。我淺淺地笑著說道。

我了解一點薛，我覺得他有這個能力。Amanda說著，她的電話響了，就接著電話走開了。

Tom開完會就沒回辦公室。

不一會兒，財務部的aS.來了，發泄了一陣，抱怨著公司沒法呆了。

May也過來表達著自己的擔憂和不滿，并肯定地說r是被中國人給排擠走的。

下班之前我們辦公室成了發泄怨憤和表達擔憂的地方，各個部門平時和我們交流得多一些的，一波波兒來了又走了。HR部管著公司各種雞毛蒜皮的事兒，所以平時我們這里就是人們發牢騷泄怨憤的地方。在現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也只有適當地做些解釋以平復大家的慌亂迷茫的情緒。

公司里一片人心浮動。

你還好吧？臨下班的時候，我給薛發了條短信。他沒回應。

回到家，為了緩解下今天的壓力，我展開了畫架，繼續畫著那幅睡蓮。可能是太投入，結果把和Tom晚上一起吃飯的事情給拋到了腦后。

每周日上午是我和家里人通電話的固定時間。今天是姐姐接的電話，說家里一切都好。有姐姐在父母身邊，我很放心。

周日中午陽光出奇地好，這樣的天氣在丹麥是奢侈品呢。我在小湖邊支起畫架，想畫一畫湖里的水草，也想讓自己的心情平靜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猛然感覺有人在旁邊。轉過頭，薛正站在我身側看著我。

那么專注，都忘了自己在哪里了。他微笑著說，看看我，又看看我的畫。

這畫和眼前的景象不是很一致。他又說。

我轉眼看著那畫。

溪水上面，鴨影點點，水草在水下靜默著。垂柳依依。玉蘭花盛開著。青草漫沒了的溪邊小徑。

我看著他，淚突然就忍不住流了下來。

跌坐在枯草間，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總是不由地想到那迷蒙又清澈的眼神。那是你看我的眼神。

他蹲下來，握住我的手，幫我擦拭著淚痕。

回了回神，我縮回了冰冷的手，慢慢地收起畫架，往回走去。

抱歉。我站在門口，對他說。

先進去吧。他輕輕地說，要隨我進去。

我想一個人呆著。我說。

好。他握了握我的手，轉身離開了。

夜來了又走了。我請了兩天假，想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緒。

周三我一到辦公室，Amanda就把我叫過去，關上了門。

薛提出讓你兼一部分他助理的工作，我想問問你自己的意見。她嚴肅地說。

你是我boss，我聽你的安排。我說。其實我不想做他的助理，說不出為什么，總覺得他最近怪怪的，讓人難以琢磨。

薛說讓你自己決定。Amanda說。

我不明白你們的意思。我只是個小職員，你們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而且，他不是有兩個助理嗎？我溫和地說。他葫蘆里賣什么藥我無從了解，但無論如何，我不想讓Amanda感覺不好，畢竟她才是我的頂頭上司。

我的意見是你可以兼做一部分助理的工作。Tom可能要被調整到公司來，做品牌經理，所以助理他就做不了多久了，但他會兼一部分。現在需要另找一個兼職助理，Tom向薛和我推薦了你。她說。看不出這是不是她真實的意思。她這個人有點小心眼兒，不太容忍下屬有一點點越職的行為，而我也就庸人一個，在工作上沒什么其它的追求，只要能平靜地在這里干著就行了。

那我試試吧。我不得不這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