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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謝謝月令。
我向瓔珞道:“我該走了,此去南荒,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她苦笑著向我點點頭:“阿姐,你也多小心。”
道別之后,我和她反向而行。
又走了幾步,她忽然叫住我:“阿姐。”
我停了腳,沒有轉身。
她說:“你早點回家。”
回家?喉頭涌起一陣酸,那個地方沒有阿娘,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只有她還傻傻的,覺得我還能回去。
根據臨走之前打探來的消息,曹夫人的娘家在離月華鎮不算遠也不算近的一個地方。
我們騰云,大概走了兩個時辰。
當初我們在青麓仙境呆了三天,算作人間的年月,剛好三年。
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云舒現在已經三歲了。
坐在云頭的時候,秋葛貼得我極近,緊巴巴地挨在我腿邊站著,時不時還要順手捋一把云彩,那云落在手中就散了,他卻樂此不疲。
我笑了笑,抓住他的手:“傻秋葛,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你說你怎么抓得住流云?”
秋葛嘟了嘟嘴:“不是的,月令教過我抓云的法子,是我自己沒有學好,所以抓不住。”
“哦?”我側目看著月令,朝他笑了笑。
這種事情以前我也干過,不過是使個障眼法來誑小孩子,道理我都懂。
“你看你看。”秋葛忽然叫道:“我抓住彩云了。”
我向他瞥了一眼,我的個乖乖,他竟然真的將流云抓到了手里,團成一團,凝聚在他胖乎乎的小手心。
我揉了揉眼睛,那的的確確是天上飄的流云,不是變幻出來的,也不是使的障眼法。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你看,我說的可以抓住吧。”
——“你看,我說的她會說話吧。”
莫名其妙的,腦海中國突然浮現出了當年慕然說的這句話。
“哇,小秋葛,你可真厲害了。”少秧見狀,忙涌上來夸贊道。
秋葛小臉紅撲撲的,嘿嘿直笑:“都是月令教我的。”
少秧又忙夸月令:“哇,月令你可真厲害。”
月令含蓄地笑笑:“其實這種術法并不是很難,只不過有點麻煩,又很繁瑣,所以你們也就沒心思去鉆研。恰好前兩年我閑著沒事做,就往里鉆了鉆。”
此言一出,少秧更是贊不絕口。
他們又說了什么,我都沒有聽進去,耳朵里,腦子里,到處回蕩的都是慕然和我說話的樣子。
在哪里?他究竟在哪里?
曹夫人這位表兄姓陳。
我們從云端落下的時候,又遇見了一樁麻煩事。
當時我們剛剛落地,腳還沒有踩實,秋葛甫地一個踉蹌,往前栽了栽。他這一栽,雙膝就往地上去了。
若是雙膝往地上去也不算什么事,偏偏我們面前的是一座廟宇。
我還來不及將秋葛扶起來,從廟里就走出來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和尚,他左手執法杖,右手握剃刀,對秋葛和藹地笑了笑:“阿彌陀佛,施主迷途知返,實在是我佛慈悲。今日歸依我佛,實在是功德無量。”
他話說得文縐縐的,我理了半天才理清楚,他這是要讓秋葛去做小和尚。
莫說月令不干,就連我也不會干。要知道小秋葛這一頭油亮的毛發,摸著撫著就跟摸緞子一樣,要是剃了多可惜。
但老和尚出手極快,我還沒來得急將秋葛往身后送一送,他的剃刀就揮了過來。
我凝聚靈力,一腳將他踹開。但沒想到老和尚有一定的道行,我這一腳被他輕而易舉地避開了。
避開歸避開了,他臉上大慈大悲的笑意卻不見了:“這位施主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這位師父是什么意思?”
他一聲冷哼:“老衲自然是要為這天下清除魔孽,肅清妖魔。”
“魔孽?老師父可知道什么是做魔孽?”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身為妖魔不潛心修煉,出入于市井之內,不是魔孽是什么?”
這話說得委實冤枉小狼妖了,他出入市井,實屬無奈。
我道:“他出入市井都是我帶的,有什么你同我算計就是了。”
“我看這位道友道行不淺,為什么要做這個豢養妖寵的不齒之事?”
豢養妖寵?這老和尚的想象力忒天馬行空了一點,在仙界,有一種修道之術,便是豢養妖寵,將妖寵養到一般大的年紀,吸食靈力,從而提升自己的道行。
“老師父,這你可就誤會我了……”
那和尚卻不聽我解釋,又是一記剃刀向我招呼而來。我抱起秋葛輕身一轉,將它塞回月令懷里。
少秧急得直跳腳:“喂喂喂,老禿驢,你可別亂來,我們還有要是要辦的。”
她這架勸得老和尚的招式越發狠戾。
我是天族,不能傷他碰他磕著他,打得束手束腳。
這一架直從傍晚打到午夜,又從午夜打到天明,少秧少卿掐了一個又一個的定身訣都被他巧妙地躲過。
我一度以為會和他打到天荒地老,卻沒想到在天亮的時候,終于住了手。
但不是他放棄了要為天下肅清妖魔,而是他年事已高,上跳下竄和我斗了一夜,終于疲累得癱坐在廟前的梯階上了。
我拍了拍手,向他走去,道:“你應該知道,這一夜,你的命都是撿回來的,若我真的是那作惡多端心術不正的修道者,你恐怕是沒有機會見到這初生的太陽的。”
老和尚的眼光很是滲人。
月令抱著睡得正香甜的秋葛,道:“這一架,你打痛快了吧?”
我半瞇著眼睛:“哦?”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靈力剛剛恢復,肯定想好好使一使,練一練。”
“所以,這就是你這么大一晚上都不來幫我的原因?”
他羞赧地垂下了頭。
我不禁嘆道:這些日子,月令可越發的了解我了。
云舒現在的家和寺廟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處理完老和尚之后,我們大步往他家走去。
走著走著,鼻尖飄過一陣煙灰的氣息。
“快看那邊。”
隨著少秧的一聲喚,我們舉目望去,城東的半邊天燃得通紅,壓過了初陽升起的那陣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