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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幾個孩子眼巴巴的樣子，楊馥實在不忍，便道：“做什么趕他們出去，你們?yōu)楹尾灰黄鹕献莱燥垼俊?

惠娘道：“夫人糊涂了，主子跟奴才怎能同桌而食？”

他們說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并不覺得委屈，但楊馥卻不愿讓他們餓著肚子伺候，等她吃飽了，再撿殘羹冷炙填肚子。

“何必還要分這些？你們還叫我夫人，我又是哪門子的夫人？”楊馥看著他們，認(rèn)真道，“馮叔，吳媽媽，楊家只剩我一個，我如今什么也不是，又何必再擺那高門豪族的派頭？我只有你們了，我是將你們當(dāng)做至親看待的，你們?nèi)粼龠@么和我生分，我豈不是更無依無靠了？”

這話說得吳氏眼淚直掉，一把抱住楊馥便大哭。

待吳氏哭完，楊馥便強要他們坐下來同吃，又把三斤四寶雨娘都喊進來，一頓飯吃得歡歡喜喜，因楊馥喝了兩碗湯，又吃了一碗粥，面色也漸漸紅潤起來，倒叫馮山海喜得什么也顧不上。

“夫人總算想開了，奴婢這懸著的心終于能放下了。”吳氏又絮絮哽咽道。

楊馥想了想，便鄭重地放下筷子，趁熱打鐵道：“之前是我一味鉆了牛角尖，叫你們白擔(dān)了許久的心，如今我都改了，再不去想過去的事了。以后我們一塊兒好好過日子，你們陪我吃了苦，我都記在心上，日后但凡有一點好，我都不會虧待你們的。”

“夫人這么說，真真折煞人。”馮山海騰地站起來，“小人本是楊家一個無名無姓的養(yǎng)馬奴，若非楊將軍賞識，帶小人上了戰(zhàn)場又教我拳腳，哪里能有今日？連這名字，也是楊將軍賜的。小人發(fā)了誓，這一輩子絕不忘楊家恩德，楊家就算一個人也不剩了，小人也要給楊家守墳，何況夫人還在！小人如今只盼夫人能快快好起來，哪里還貪心別的？”

楊馥笑了笑：“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再糟踐自己了。”

用完了飯，馮山海便提了一盞小明燈到院子里去處理剛剝下來的兔皮、鼠皮，吳氏帶著孩子收拾碗筷，燒起熱水。惠娘則從伙房端來了一碗黑沉沉的藥，楊馥沒馬上喝，借口燙口，便叫惠娘將藥方拿來細看，里頭有麻黃、桂枝、羌活、防風(fēng)、蘇葉、生姜等物。再對應(yīng)楊馥身上種種不適，看來的確只是普通的風(fēng)寒，也就是小感冒而已。這藥也算對癥，楊馥便放了心，等到半溫便一飲而盡了。

惠娘卻見得瞪大了眼，她手上捏著一枚蜜餞，都沒來得及塞進楊馥嘴里。以前夫人最怕苦了，要伺候夫人喝藥可沒那么容易，少說也得折騰個半個時辰，因此如今雖過得艱難，阿娘還是花錢買了一包蜜餞，專為了哄夫人喝藥。

沒料到今日夫人卻……

楊馥雖覺著苦，卻根本不怕，她從小便是藥罐子泡大的，喝藥對她而言，如同喝水般容易。因此她喝完后，一抹嘴便招招手叫惠娘過來：“把那牛角梳拿過來，再去廚房里倒半碗菜油來。”

惠娘不解道：“夫人要菜油作甚？”

楊馥微微一笑：“刮痧。”

“刮痧？”惠娘一頭霧水，她從未聽過這個詞。

“去吧，拿來我教你。”

楊馥一心想跟著馮山海去趕集，但這帶病之身，馮山海和吳氏定然不會應(yīng)允她出門。因此她才想盡快叫自己好起來，不要再被一個感冒拖得寸步難行。

刮痧治療感冒，簡便易行，見效快且無不良反應(yīng)，乃是風(fēng)邪暑毒造成風(fēng)寒感冒的首選治療方案，雖然大齊并未盛行這一醫(yī)療技法，但其實刮痧是極為古老傳統(tǒng)的中醫(yī)技藝，能夠活血化瘀、調(diào)血行氣、祛風(fēng)止痛，是很常用的治療方法。

待惠娘茫然地端著菜油回來，楊馥便解開上衣，露出后背，熟練地背手到后背，指引穴位給她看：“這是風(fēng)池、這是大椎、風(fēng)門、肺俞……你便照著這次序，先在穴位上涂抹菜油，再用牛角梳的背面重重用力刮下，不要停頓，直到了少商和大椎穴，便輕柔一些……”

惠娘捏著牛角梳愣住了：“夫人何時會認(rèn)穴？”

楊馥早已想到說辭了，她指了指床底的箱子：“我哪里會認(rèn)穴，午后閑來無事翻到一本舊醫(yī)書，其中記載了這一秘法可治療風(fēng)寒，便仔細記在心中。”

床底的箱子里的確裝了許多書，大多是楊馥母親的遺物，因此哪怕沉重萬分，也千里迢迢帶了過來。惠娘不識字，更不知里頭有無醫(yī)術(shù)，因此便信了大半，唯一疑慮便是：“此方不知可靠不可靠，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用這菜油刮一刮怎會有事呢？權(quán)當(dāng)一試么！”

惠娘一想也有理，握著牛角梳便下定決心：“好，那……那便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