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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撕心裂肺的一聲喊之后,兩人都沉默了。
風與不后悔在他面前說出這句話,可在脫口而出之后,卻有些后悔自己這樣的態度。她憑什么在他這個無辜的局外人面前大喊大叫,憑什么將自己滿心的怨懟和不甘都在他面前傾瀉出來?自相識以來,這個人已經幫了她太多,無論出自怎樣的心思,哪怕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她都該感恩戴德,而不是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在他面前無所顧忌。
歉疚之情瞬間沖上了頭,她不自然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些道歉的話來,可卻被對方搶先了一步。
“天生的傻是治不了的。”他“嘖嘖”感嘆兩聲,輕飄飄的拋出這樣一句話來。
風與的臉色又沉了下去,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道上一聲歉。
離恩卻根本不在乎她剛剛說了什么,自顧自的走到水井邊坐下,此時才抬眸睇了一眼她的神情,頗為欣慰的看到她并未哭紅眼睛,“哭不出來也是一件好事。”
這樣堅強又執拗的去犯傻,反倒讓人覺得攔著她才是一種錯。
“好歹也要把你的賞金追回來。”
不阻攔,也不再論對錯,甚至給她一個必須要這樣做的理由,他指了指門口的位置,沒再說話。
風與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她走上前幾步,本想要接近他,可是邁出步子之后又有些手足無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是想做什么,到最后,怎樣踏出的腳步又怎樣收了回來,終是未發一言的轉身離開。
她怕自己將一些本不該多想的事情想得太多。
“等等。”見她將要走出后院,身后那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從腰間摸出個東西來隨手擲給她。
風與想也未想便抬手抓住,但等到拿在手里的時候才發現在那東西竟是自己的腰牌。
眼看著她快要還不上錢了,他卻把腰牌還給她了。
攥著牌子的手倏地收緊,少女抿著唇對著他微微頜首,然后再次轉身。
掀了隔簾回到大堂,她順手拿起了桌上放著的那個通緝榜,然后并不意外的看到塢月的名字出現在上面,且排位越來越高。
而坐在桌后的大老板看似對傘匠被塢月帶走這事并不在意,一見她出現,還笑著打了聲招呼,既不問她何時還錢,也不怕她就這么逃了,反倒是他身邊那兩個小童子又“咯咯”笑了起來,笑得風與背后發寒。
她這次未作承諾,頭也不回的從客棧門口走了出去,而且甫一出門,便在傘匠寫過“引”字的那根竹簡上又寫了相同的一個字,然后眼看著那縷青煙慢慢飄起又忽地被風吹散……這是在說那亡魂已經到了陰司地界。
塢月竟然還敢帶傘匠回陰司?就算是風與,也被他的膽大嚇了一跳,同樣開始質疑起他的目的。若是想垂死一搏,何苦等到這幾日?
“噠噠……”有馬蹄聲在不遠處傳來,那是早上才出城抓人的鎮撫司官兵又回到了城中。
風與撐著紅傘站在大街上,倒也不怕有誰能瞧見自己,聽到這聲響時,便不由抬起頭瞥了一眼,然后難免震驚的看到那隊伍里竟然有江曲的身影。
現在該叫他風華了。
這人雖然因為實力出眾被陰司派來陽世,可卻如離恩所說,也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閱歷不足,甚至不如一些徘徊于人間多年的惡鬼老道。
不過倒是難為他早上才遭受了一番挫折,眼下竟又強忍怒氣做回了那個波瀾不驚的指揮使大人。
風與就撐著傘站在路中央,直直看向馬上的他,不避不閃。卻見他目不斜視,仿佛根本看不見她似的,面無表情的與下屬們踏馬走過。
把自己的陰差身份和陽世身份分得很清,當年的薄酒也是這樣做的嗎?
身為地府建立以來第三個以生人身份前來陽世查案的陰差,風華又是怎樣看待他的前輩?他到底對自己要查的這樁案子了解多少?
想著想著,風與忽然心中一動,腦子里閃過了一個不得了的猜測。
鎮撫司的人馬還未走遠,她扭過頭,三步兩步之間便追上他們,然后縱身一躍站在了風華的馬背上。獸比人要通靈性,那馬兒似乎是察覺到了她這個異類,仰著脖子嘶叫了幾聲,不安地跺著蹄子,但卻很快被風華扯著韁繩安撫了下來。
都到了這個地步,他竟然還對身后的姑娘視若無睹。風與不免要蹲下身來,挨近他的背悄聲問道,“你在陽世六年之久,想必已經將塢月這個案子查得很清楚了,甚至無需依靠那傘匠的供詞來抓人,不然你不會直到今日才去逼問傘匠。”
風華仍在吩咐下屬要辦的公務,好似聽不見她在說些什么。
風與也不在意,仍繼續說著,“你之所以直到今日才出手,一來是塢月傷了那兩個生人的性命,陰司終于下令要抓他。二來卻是因為你知道了當年那件事的內情,你也在懷疑是否有另一個人參與其中。可惜你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