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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她覺得這聲音遠在天邊,絲毫不像出自自己之口。
而對面的男子卻只是彎了彎唇角,露出了一個他自以為無奈,在她看來卻盡是悲涼的笑容,始終沒有再開口。
他像是剛剛從鬼市那邊回來,卻不知是誰為他在這客棧開了一條路。風與想問的話實在太多,恨不得就此揪住他,將那些問題都問上一遍,非逼他開口不可。
但她到底是沒能這樣做。
塢月神色匆忙,猝不及防的出現之后,也只是回答了她那個問題,便又扯住了還在那里掩面哭泣的傘匠。
這一次,他主動扭過頭對著她說出了第三句話,“對不起。”
風與知道自己不能放任他將傘匠帶走,也知道身為陰差她現在最應該做的便是將他抓回地府。可當她眼睜睜看著那人消失在面前時,本欲伸手去扯住他,僵著的身子卻連怎樣動彈都忘個徹底。
“風與。”奉了大老板之命過來尋她的離恩一出門便看到對方垂著頭跌坐在地上,而走得近了,他才看清她到底在做什么——這姑娘竟是捂著胸口在干嘔。
人若是悲傷到了極致,不僅流不出淚來,連五臟六腑都會跟著翻騰扭曲。
事已至此,或許真到了該安慰她幾句的時候……腦子里剛閃過這個念頭,離恩便走上前幾步,想要扶她起來。
但還未等他走近,便見那姑娘突然放下了胳膊,強撐著身子又站了起來。她的姿態實在說不上好看,整個人就好似那些爛醉如泥的醉鬼,明明已經半點力氣都沒有了,卻還要手腳并用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后費盡全力站直。
離恩始終是看著她的背影,這時候也沒有故意走到她前面去看她的神情,只是在她終于站穩身子的時候,認真問了一聲,“你要去追他嗎?”
他知道這事也并不奇怪。畢竟那傘匠憑空不見了蹤影,這姑娘又是一副半生不死的模樣。
但對于他這個問題,風與卻搖了搖頭,“我最想知道的事情,他已經親口告訴我了,沒必要再問了。我,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情。”
事情已成定局,她無力改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那便只能傾盡自己所有再賭一次。
“你沒看到他剛剛的模樣……”她拼命想要回憶那男人的神色,可是混亂不堪的腦子里卻只剩下了對方那悲傷又蒼涼的眼神。
她可以相信塢月會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甚至是為了一己之私殺人。但她不相信這事的前因后果是如此的簡單。
她會為了塢月沖昏了腦子,但還不傻!原本應在薄酒手里的傘到底是怎么到了塢月的手里?六十年前塢月的傘又是如何壞的?
當年的塢月不得不走上這條路時,是誰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這一切都不該只是無解的謎題。
“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查清了真相,他的下場依舊不會改變。”離恩倒有些佩服她在這時還能冷靜下來想到這些難題,但有時候追根刨底也不是明智之舉,“指不定還會害了你的。”
當年那件事里牽扯到的第三人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總領獄官。莫說是往他的身上“潑臟水”,就算只是將這個念頭說出來,也是莫大的罪狀。
可偏偏這個姑娘就要為了心里那點執念一去不回頭。
“身為陰差,我知道他三番兩次觸犯陰司律法,罪無可恕,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辯解,錯了就是錯了。若是就此放過了他,便是對那些死去的亡魂不公。就算這次地府抓不到他,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讓他回地府受審。但是……”她緊攥著的拳頭飛快的松開又攥得更緊,別過頭去,不肯讓人看見自己神情,“如果我只是風與,我想知道他到底為何要這樣做,我想讓所有為難過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可若是他不在乎……”
“我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