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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月、詩書琴畫。
但凡是枉死城出身的陰差,大多是以這些字為名。只是同樣的出身也會分個三六九等,若有甫一出城便備受重視的陰差,名字便不會受此局限。
這一任總領獄官名為薄酒。而若是風與沒有猜錯,他在陽世時用的名字應是蕭瑟。
涼風吹夜雨,蕭瑟動寒林。
這是陰司流傳了許久的一句詩,當年的風與不解其意,曾好奇的問過前輩這是在說誰。而那前輩沒有耐心對她解釋太多,只說這是陽世一個詩人所寫的詞句,里面剛好有陰司權勢滔天的兩位總領獄官在陽間的名字。
白夜雨與蕭瑟。
陰差不得干涉陽世之事,但縱使是風與這樣默默無聞的小陰差也知道,每逢陰司有什么大案牽扯到了陽間之時,地府便會派出一個人前往陽間查案——以生人的身份。
或是陰差或是鬼吏,能擔起這個重任的都是地府官差中的佼佼者。不過仔細算算,從古至今,陰司也只有兩人擔過這個重任,因為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違背規矩的。而且一旦案子解決,那陰差也不得留戀凡塵,必須立刻回到地府復命。
白夜雨與蕭瑟,前者風與并不了解,陰司也未曾記載過他的功績,但對于后者,現在的她僅靠猜測,也不難拼湊起對方的經歷過往。
七十年前,化名蕭瑟的陰差薄酒便得到了一個陽世小吏的身份。而一晃十年過去,案子順利解決,在凡間生活了多年的他也平步青云官至太傅。
功績出眾,又有治世之才,薄酒離開陽世回到陰司之后,便受到酆都大帝賞識,立刻接任了一直空缺的總領獄官一職,從此權勢滔天。
但至于這十年間他在陽間經歷了什么,又得到了多少本不該有的苦樂與辛酸,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現在陰司眾人說起這一任總領獄官在凡塵的經歷時,總會以一句輕描淡寫的“劫難”匆匆帶過,卻無人知曉其中內情。
他們依稀知道薄酒在陽世時向一名女子求過親,不過人人都以為那是混跡在陽世必要的手段——依著蕭太傅的身份地位,到了那個歲數還不娶親生子,才會惹來非議懷疑。
而薄酒回到陰司時,也對此毫不避諱,如實講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如此坦蕩,怎還會有人揪住不放?才不過一年過去,這事便再無人提起。
只是,事實當真如此嗎?
強裝鎮定向相熟的陰差打聽完這段往事,風與未有一刻停留便匆匆離開了冥府。
就在城南的街上,塢月正撐著傘往家里走去。只是還未等踏進西二街,便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眼際。
“你知道當年的蕭太傅到底是誰嗎?”少女張口便這樣問道,開門見山,不給他分毫遲疑的余地。
塢月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他并未否認。
風與登時就有些急了,恨不得上前晃晃他的肩,讓他清醒一點,“你明明知道那人是誰,怎么還敢在他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若換做一個昏庸無能的官差也便罷了,偏偏是薄酒……那可是陰司這些年來最英明出眾的總領獄官,他怎么會察覺不到塢月的秘密?
她心里的急切和擔憂都滿滿的寫在臉上,塢月眼也不眨的盯著她兩瓣唇張張合合,心思卻早已飄回了家中,連她到底說了什么都未聽清。
“塢月!”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漫不經心,她忽然拔高了聲音喊了他一聲。
塢月這才回過神來,面上卻仍無半分畏懼,反倒對她笑了笑,“近日城里還算太平,你若是無事,便回去歇一歇。”
說完,竟徑直越過她繼續趕路。
事到臨頭,風與不懂他怎么會如此不以為然。她轉身欲攔,卻發現對方早已不見了蹤影,怕是歸家心切,一刻都等不得了。
若是叫不知情的外人瞧了,或許還以為他未將那所謂的總領獄官放在眼里。但是風與不一樣,她雖未與他相識多久,也熟知他的性子。塢月行事謹慎,從來不會輕視任何一件小事,除非他已明知這是條死路,絕望得連想都不愿再想。
如此看來,薄酒應是在用著蕭瑟這個身份的時候便已知曉了塢月這個身份。
風與聽沈辛無意間提過,早在塢月來到金陵之前,蕭太傅便已經三番兩次向沈家提親。而在塢月出現、皇帝也下定決心之后,對方都未曾放下過這個念頭。
到底是真心傾慕,還是為了偽裝自己而演得一出戲,只有蕭瑟自己才清楚。
正想著,背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他自己都不在乎生死,何須你來替他憂心?”
她扭過頭,看到離恩正蹲在一旁的墻頭上,而在說完這句話之后,他還往旁邊閃了閃,像是生怕她會惱怒打他似的。
只是如今的風與哪還有心思與他糾纏,不過抬眸看他一眼,便要抬腿離開。
離恩可不敢這樣放她走遠,連忙攔道,“你可別做什么傻事。”
“你就是擔心我做傻事才過來的?”風與也聽說過離恩不會輕易離開歸來去的事情,眼下見他對自己如此擔心,不由問道,“我若是出事了,你會怎樣?”
無事獻殷勤,他像是這樣好心腸的人嗎?
而離恩聽了這話之后,果然將目光不自然地移到了別處。不過他到底不是什么面皮薄的人,見她還盯著不放,便也豁出去了,坦然答道,“你欠我們客棧的錢,甭管還不還得上,人總是要在的。若你死了殘了,等到老板回來,我們怎么交代?”
歸來去大老板的身份神秘成謎,但見過其人的伙計和客人們都是一副對此諱莫若深的模樣,每當她提起,都無人敢多言。
就連離恩也時常將“我們老板才能做主”這句話掛在嘴邊,倒像是真心的敬畏。
如此一來。她這個欠債的反倒成了有恃無恐的一個。
風與眼波一轉,心里立時有了主意。
既然在那大老板回來之前,歸來去的伙計們都不敢放任她出事,她為何不趁著這機會請身邊這人幫個忙?
猶豫了片刻,她忽然上前一步扯著他瞧瞧說了幾句話。
離恩本還在后悔自己將實話講了出來,眼下被迫聽了她這個請求,倒是難掩面上的詫異,“你膽子真是大。”
風與聳了聳肩,并未將這話放在心上。她請他幫的忙,聽起來雖難,卻仍在他的掌控之中,畢竟她相信一個在陰陽兩界之間生活了這么多年的人一定比她要清楚一些事情的□□——就好像塢月的事,他不是也早已知曉。
而她的辦法縱然膽大,卻也是不得已為之,實在沒有別的路可選了。
“看你對那個薄酒如此尊崇,也應該知道他是怎樣的性子,這些招數不見得有用?!彪x恩搖了搖頭,卻也并未否定她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