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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不見得有用也總比半點傍身之物都沒有要強上許多。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走上絕路。”每當說起這樣的話時,她總是會將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就好像這樣做便能避開總要到來的悲劇。
對此,離恩難得沉默著沒有多言。他或許沒辦法安慰她什么,但也知道該在什么時候閉嘴。
但是沒過多久,一直靠墻壁支撐著身體的風與便直起了身子,好像什么都未發生過似的,說了聲,“走吧。”
“去哪兒?”
“鎮撫司。”她說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地方,“我想看看那兩個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陰差殺人,如此離奇荒唐的案子已經足有幾千年沒發生過了,可是陰司卻遲遲沒有派人來查,這太不尋常。
若不是下面那些高官都已經昏了頭,便是他們已經派了人來而她并不知情。
這絕不是什么好事。
雖然那個案子與她無關,但若是這金陵城出現了第三個陰差,誰又能斷言他會做出什么事情來?到時候他在暗,塢月在暗……防不勝防。
鎮守陽世的陰差與那些經常出沒在城里城外的拘魂鬼不同,塢月能在這金陵生活六十年之久不被拘魂鬼們察覺出端倪,但卻不一定防得住下面派來的陰差。
沈辛的身子已經虛弱得將要支撐不下去,這些年來又因與塢月走得近而陰氣侵體,若有陰差前來金陵,只要細心在這金陵城里走上一走,便能察覺出不對勁來。
“你這樣做,小心將自己也賠進去。”聽她說完,離恩越覺自己好像從未認識過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他一面難免擔心,一面卻也不得不重新審視著她。
他倒真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對此,風與只是淡然道,“你早就知曉他的秘密,或許比我知道的還要多,可你一直沒有說破,我替他謝謝你。”
這句話似乎終于撥動了離恩心里那根繃著的弦,他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來,“這就不必了,其實不僅是我,這歸來去上上下下的伙計和客人都早已知曉他這個秘密。”
風與背脊一僵,幾乎不敢去聽他下一句話。
“但你知道我們為什么不說嗎?”他眉角微揚,兩片唇瓣輕輕一碰,便能隨口說出對風與而言再殘忍不過的話來,“因為我們都在等著,想看看誰還會為了這個秘密頭破血流回不了頭。”
包括你。
風與分明從這句話里聽出了無聲的三個字。
她站在墻下的暗影里,想將自己臉上的神情都隱在黑暗中,總好過叫他再一次看到她的手足無措。
可是轉瞬間他卻又笑了起來,輕飄飄的丟出一句,“是不是害怕了?”
風與的拳頭飛快的攥起,幾乎就要揮到他臉上,可是最終還是忍了下來。不為理虧,不為不忍,她只是強咬著牙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他比她強大太多,可以在她迷茫時指點她出路,也可以在插科打諢之間擊潰她心里死守的執念。
她明明是靠自己的實力走出了陰司成為這金陵城的陰差,卻在他面前柔弱得不堪一擊。
或許他實言相告的原因只是想激怒她,看看她如何應對。但她仍是下定了決心,直視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告訴他,“我不會眼睜睜看他走上絕路,也不會因此被連累,你等著看。”
一向倔強的姑娘又怎么會被他三言兩語嚇倒?她費勁了艱辛一步步走到今日,難道就是為了在這件事上跌回原處?
離恩看著她怒氣沖沖走遠,半天,才無奈的扯了扯唇角,“你想錯了我的意思。”
或許,也想錯了更重要的事情。
*
鎮撫司的府衙里,那兩具在雨夜喪命的尸體還靜靜的躺在停尸房里。金陵最出眾的仵作們一連爭議了幾日,都說不出這異于尋常的劍傷是怎么回事。
風與就在他們身邊靜靜聽著,不時低頭看一眼草席上的尸體。陽世的人認不出那傷疤,她卻看得清楚。
這兩人確實是被一把凡間的長劍所傷,甚至連掙扎的工夫都沒有。只是在他們死后,魂魄還未出竅,兇手便用另一把兵刃在他們心上補了一擊,打得他們魂魄離散,兩道傷重疊在一起,看著便觸目驚心。
而若是她未猜錯,兇手補上那一擊時用的兵刃便是他們陰差的紅傘。也只有這把傘,能將亡魂打得魂魄離散。
同樣的,陰司還有一個鐵律,那便是決不能用這紅傘傷及剛剛身故的亡魂。若是誰動了手,地府定能察覺。
而這把傘……風與眉宇微蹙,忽然想到了什么,將手探向了那具尸體上的傷口,指尖輕捻,便取下一點血漬來,然后又在這衙門里拿了一根白燭。
點燃燭火,將一根引字竹簡放在火上燒成灰燼,再用這燒得更旺的燭光卻燒那點點血漬——不出半刻,蠟燭便像是被燒化了一般,漸漸化為蠟油滴在地上,寫成了“金陵”二字。
金陵?這紅傘的主人最后當差的地方是金陵?
風與險些懷疑自己看錯了。這金陵城只有自己和塢月兩個陰差,若真是他們兩個的傘,地府早就派人將他們帶回陰間了,哪還能等到現在?
這法子莫不是錯……
“咣。”
撐著紙傘的少女重重跌坐在地上,雙眸無神地盯著面前那“金陵”二字,心里拼命的說服自己快冷靜下來。
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怎么會呢?
若不是他們二人,那便是她的前一任了。她才剛剛接了這位置來金陵,在她之前與塢月一起鎮守金陵的那個陰差……如果這把紅傘是對方的呢?
可若是這傘是那個陰差的,對方現在又在何處?
風與猛地揪緊了自己胸前的衣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終于發現自己到底錯過了什么——接任金陵陰差這么久,她為何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前一任陰差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
他去了哪兒?或者說,他們都遭遇了什么?
若是她未記錯,她已經是六十年里,金陵換的第三個陰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