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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的金陵發(fā)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沈家的小姐沒能進宮當皇妃就病重不治,二是這沈小姐一死,一直苦苦向其求親的當朝蕭太傅也突然薨逝。
于是,在北鎮(zhèn)撫司這樣的地方也有傳言說,沈小姐欺君詐死這么多年其實是和蕭太傅私奔了。
這自然是無稽之談。沈辛與塢月之間的情意,風與再清楚不過。
但對于江曲所說的宅子歸屬一事,莫說她這個外人了,就連離恩都有些茫然不知頭緒。顧不得許多,他走上前拿起那簿子翻了又翻。
風與站在他身后,雖看不清他的神情,心底里卻也隱約覺得這事有些不對勁。
半晌,離恩終于抬起了頭,目光在江曲和這簿子之間打了個轉(zhuǎn),竟就此堆起個笑來,“我們老板自然不是蕭太傅,但要我說,這上面寫著的東西也著實是有些……”
剩下幾個字他似乎說得很輕又有些模糊,明明離得并不算遠,風與卻連一字半句都未聽清,她頗有些懊惱的蹙了下眉,然后便見那指揮使大人面不改色的站起身,“這宅子若真是蕭太傅名下的,自然與鎮(zhèn)撫司沒什么關系,你們不知情便罷。”
看他的樣子,倒像是被離恩那半句話說得有些坐不住了,只在臨走時才留下一句,“近日城中不太平,你們也小心些。”
這倒是句實話。
風與忽然就想起了塢月所說的“陰差傷人”一事,若是屬實的話,如此離奇的一樁案子,怎么還不見陰司派人來查?
正恍惚間,離恩已經(jīng)送走了江曲又走回她身邊,見她將好奇的目光投過來,便也笑著說了聲,“那位江大人,到底還是年輕。”
江曲看上去不過二十余歲,年輕自然是年輕的,可是無論風與怎樣去看,都覺得對方鎮(zhèn)靜穩(wěn)重,無需面前這個男人用這樣嘆息的語氣將“年輕”二字說出來。
但離恩卻并不這樣想。他先是看了看江曲離開的方向,接著又上下打量她一眼,臉上竟露出了幾分無奈來,“就是因為年輕,遇到離奇又不明所以的事情時,無論怎樣掩飾,都穩(wěn)不住心緒,臉上不見喜怒,滿腔心思卻都飄到了外面,想著盡快去查清真相。殊不知,越到這種時候,越該不以為然,哪怕一時裝作自己沒聽見也好,萬不能露了怯……對方指不定是在拿話唬你呢?”
話音未落,他便見身邊的姑娘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卷紙來,將他剛剛說的話盡皆記在上面,一字都不漏。
哪怕她其實仍有些茫然,“你剛剛到底對他說什么了?”
而離恩只是舉著一根手指頭對著她搖了搖,不可說,不可說。
若他不肯說,風與相信自己也難撬開他的牙關,不由撇了撇嘴,收好那些紙,將剛剛已經(jīng)化成巴掌大小藏在袖中的利劍又變回紅傘,就此撐在頭上。
她想去問問塢月,當年的蕭太傅與沈辛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歸來去這棟小樓又怎么會和一個陽世的高官扯上關系?
只是這念頭雖好,還未等她邁出房門呢,便有離恩在后面輕飄飄擲來一句話,“你為何不好奇我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她明明因為塢月這個秘密而惱怒于他,一番交談之后,卻再也不提這事半句。
而眼下,也只是答了一句,“你自然是比我了解塢月的。”
這次終于輪到離恩說不出話來。
塢月來金陵六十年之久,風與走出枉死城不足三年,論理,確實是他認識塢月的時間久一些。但這句話無論怎樣聽,卻都好像是在為了剛剛他說她不了解塢月而賭氣。
不等他再說些什么,這姑娘已經(jīng)頭也不回的離開。
偌大的客棧一樓一瞬間鴉雀無聲,緊接著,又像是油鍋炸開了一般,傳出滿堂哄笑。就連一向不喜歡說話的衡止在路過他身邊時,也扯了扯唇角。
離恩自是無心理會他們,目光仍注視著敞開的大門,眼里隱隱閃過一絲擔憂。
而離開了歸來去的風與仗著有紅傘護身,在陽世行走時自是毫無顧忌的,前腳才踏出小院,下一瞬便已經(jīng)站在了沈宅門外。
今日塢月有公務在身,并未在家,只有沈辛在關窗時遙遙瞥見了她,連忙招呼她進來。
以往兩人都算相談甚歡,但對于風與來說,這次她想問沈辛的事情卻有些逾越了。想了半天,她將正要邁進房間的腿又收了回來,打算放棄這個念頭。
但是沈辛卻像是看破了她心中的猶豫,勸其開口,“若是尋常的事,你定不會如此為難。可若不是尋常的事,便是與你們的公務有關了。有什么話你盡管說,不用擔心我。我雖然不懂你們的公務,但也知道,有些難事還是弄個清楚才好。”
這番話盡是出自真心,若是再拒絕,反倒顯得生分。
風與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這事的輕重,終是開口,“沈姐姐,你……那個蕭太傅的事,你知道多少?”
歸來去客棧每隔十年才會在陽間現(xiàn)身,那蕭太傅若是在六十年前誤打誤撞從老板手里買了這宅子又留下了未被抹去的地契,雖然巧合離奇,但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她看離恩的神情卻不像是僅此而已。
而且偏偏就在沈辛嫁了塢月那一年,蕭太傅也無故薨逝。難免會讓人多想一想這事情的曲折。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罷了?
在沈辛面前,她并未隱瞞自己的心思,將該說的都說了出來,然后才等著面前的女人給自己一個答案。
但在久久的沉默之后,沈辛卻忽然問了她一句話,“風與,在你看來,塢月當年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對是錯?”
六十年前,塢月也曾對那一片癡心的沈小姐百般回絕,可是才不過三月有余,他便扛不住那姑娘的示好,慢慢接納了她。
那時候,沈家的人不知姑娘到底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給蠱惑了,暗地里請了許多道士來做法,可是無論怎樣威逼勸誘,沈辛只說自己已經(jīng)看破紅塵此生絕不嫁人。在外人眼里,這自小便嬌生慣養(yǎng)的姑娘無疑有些犯傻——榮華富貴統(tǒng)統(tǒng)不要,寧肯離家也要常伴青燈古佛,這不會是撞了腦袋撞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