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塢月是個怎樣的人?
他在她生死攸關之時出手相救,哪怕兩人素不相識。
他處處禮讓提攜,哪怕她功績顯赫之時對他無一益處。
他……他對妻子一往情深、矢志不渝,沒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動搖他半分。
這就是風與眼中的塢月。
但是她同樣很清楚,這是她身為一個女人眼中的塢月,用一個女子的目光去看待一個男人。而非陰差看待另一個陰差。
所以她久久未答。
而離恩似乎是心知她的猶豫與遲疑,既未強迫她回答這個問題,也未出言諷刺。自相識以來便一直未曾認可過她的這個男人竟抬起頭對著她笑了笑,連一聲惋惜的嘆息都無。
他生了一副說不上美丑的面容,那張平凡的臉讓人總是記不清他的模樣,似乎生來只是為了融進蕓蕓眾生之中,無論做出怎樣的神情來,都不會吸引旁人的目光。
可是此時此刻,風與的劍尖還指在他的頸間,利刃仿佛下一瞬便能刺進他的喉嚨,只隔著薄弱的一層肌膚感受生死,他卻毫無在意,只是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笑……那笑容里有無奈和憐惜,但更多的竟是安慰。
他在安慰她。
風與胸膛里那顆心早已不會跳動,但她還是在想通這一點的那一瞬間怔了怔,好像一顆心倏地墜下了萬丈深淵,又被高高拋起,竟沒個安穩。
“你知不知道,”或許是為了穩住不安的心,她自欺欺人的將手里的長劍握得更緊了一些,咬緊了詞句,“比起你,我永遠是相信塢月的。”
若說離恩剛剛的舉動有些越逾了,那她現在這句話也未比他疏遠幾分。依他們兩個的關系,原本不該說這些的……他們又算是什么?追債與欠債?老板和伙計?還是……相識未有多久的朋友。
他拿什么來和塢月相提并論?她為什么要拿他與塢月相提并論。
但這句稍顯莫名的話還是成功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離恩偏著頭略一思索,半天才收斂了臉上那副不該由他露出來的神情,慢慢說了一句,“我還什么都沒說,你這樣問我,豈不是在說自己已經開始動搖了。”
若她心里對塢月真的全無質疑,若她根本讀不懂他的心思……她何必多嘴說那一句話?
風與一愣,只覺得背后一陣發寒,挫敗之感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刺骨的冰冷凍得她瑟瑟發抖。
而面前的人伸出一只手輕輕撥開她的劍身,站遠了一些對著她搖搖頭,“其實你不僅不該相信塢月,更不該相信我,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不值得你信任。哪怕這不是身處高位的人該做的事,但對于一個想爬上高位的人來說,卻是必要的。”
位高權重者,自然要知人善任。可在爬上那個位置的過程中,一切的憐憫與同情、信任與依賴,都是不該有的。
否則,行至半途便會跌至深淵。
不過剎那之間,他臉上的溫情已經褪得干干凈凈,再也找不到那一笑時的痕跡。
從相識那一日直到現在,這個男人總是在用他自己的辦法來讓她認清事實。是,他不是在教她,他只是用盡了法子來讓她自己看清這個世間的人與事。或委婉,或殘酷,并非不留情面,但也與“體貼”二字沒有半點關系。
有那么一瞬間,已經走出幾步遠的離恩甚至以為她惱了。
其實她也該惱一惱的,同樣的情形下,他認識的姑娘都會羞惱,更甚者還會大打出手。
但是風與沒有,她深吸了幾口氣,終于將舉著劍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來,然后扭過頭看向他,目光中有幾分賭氣意味的慍怒,看著卻并不真切,更多的,應是一種濃烈得幾乎要嚇了他一跳的執念。
她問他,“我何時才能與你一樣?”
她這個初出茅廬的小陰差,不通人情世故,也未看盡世間百態,到底何時才能像他一般通達老練,好像已經不會為任何事而驚奇,也沒有什么事能難得倒他。
她和他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或許許多人在這時都會回答她,這需要漫長的歲月,需要她嘗遍人間辛酸,看盡滄海桑田。
但是離恩只是捏著自己的下巴沉默了一瞬,然后忽地抬眸看向她,問道,“從你離開枉死城那一日算起,再到成為金陵的陰差,總共三年是不是?只有你一人如此,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