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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還未等她走出多遠,身后便傳來了那男人的聲音,“賣身,也不是不可以。”
說罷,趁著她還沒胡思亂想之前,又及時補上一句,“別想多了,不是賣給我,是賣給我們家廚子,他還缺一個挑水砍柴的。”
力氣活,那是風與最在行的,她喜出望外的應了下來,然后睜圓了一雙眼睛盯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離恩雖然總說自己不愿意當她的師父,可在該教她的時候永遠也不會吝嗇提點她幾句。
兩人往客棧走的時候,他便問她,“從這幾日的所見所聞,你能看出什么來?”
“闞景一定有一個兄長或弟弟?!彼患偎妓鞯拇鸬?,“他的兄弟是在二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時候亡故了,在那之后,闞家搬來金陵,闞景或許也因此改了名字。至于他那個弟弟,如果至今仍在人間徘徊,也絕不會出現在我的名冊里,因為他并非金陵人士?!?
這番你分析有理有據,又是一眼能看出來的事實,沒什么可反駁的。
離恩挑了挑眉,示意她接著說她的猜測。
事情到了眼下這個地步,也足以風與做出一番推測了,可她現在所想的一切都是與這陰陽兩界的規矩相悖的。
“人死之后,容貌會停留在自己最留戀,也是執念最深的那一年,所以只會比自己往生時要年輕,絕不會變成自己未曾經歷過的年紀。闞景的父親今年才四十有余,二十年前他的兒子也定不會長于十歲,所以闞景的兄弟應是個不足十歲的童鬼?!闭f著,她也嘆了聲氣,“若我猜得沒錯,他應該就是從我手里逃走了三次的那個孩子……只是有一點我想不通?!?
她仰頭看看身邊的人,“我想不通阿嘉那張臉,還有他的死因。這世上真會有這樣巧的事情嗎?可若不是巧合的話,又該怎么解釋?亡魂是無法化形的,這是我們陰司不可違背的規矩。”
若說她資歷尚淺不知審時度勢,她無法反駁,但要是說她連陰司的規矩都記不清,她第一個不服。
當初在陰司背了多少規矩和戒律,才換來今日鎮守金陵,她怎么會記混這些事?
亡魂是無法化形的,除非披上人皮,做一個畫皮鬼,可惜阿嘉顯然不是。
“那你覺得阿嘉和闞景又是什么關系?”離恩聽著聽著,眼底竟漫上一絲笑意,也不知是覺得她可笑,還是有那么一絲欣慰她不算愚笨。
風與慎重的想了一會兒才斷言道,“阿嘉絕不會是闞景的兄弟。一來,亡魂無法化形,他年紀不符。二來,只有年幼夭折的童鬼才會因為滿心的怨念的離開自己的亡故之地,一直跟隨在自己家人身邊?!?
單從這兩點來看,哪怕阿嘉的模樣讓人心生質疑,他也應是與闞景并無關系。
“除非他是闞景的叔叔。”她慫了聳肩,心里也知道這并不是事實。
從剛剛開始,這姑娘的每一句話都足以證明她為了當好一個陰差而勤勉努力過。若是陰曹地府也有科舉考試,離恩甚至相信她一定能考個狀元回來。
只可惜,年輕人到底是太年輕了一些,忠于職責,卻也會為千百年來不變的規矩所圈禁住,掙脫不開。
這一路上,離恩都再未多言,直到回了客棧,才指著一旁的長柜悠悠說道,“忘了告訴你,阿嘉他不見了。”
不見了?
她才離開這里多久他就不見了?離恩又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風與瞪著眼睛看向身邊的男人,忽然就明白過來了——她問他有何高見,原來這就是他給她的答案。
之前阿嘉所寫的那個竹簡還在身上,她飛快的抽出來,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為墨在上面又寫了一個“引”字。
不過片刻,那兩個“引”字便重合在一起,然后如一縷輕煙般從竹簡上剝離出來,慢悠悠地飄到了半空中,一路向前,指引她去尋阿嘉。
一里、兩里…
她將手里那把借來的紅傘攥得越來越緊,最終,既有些意外,又是預料之中的站在了闞家大宅的門外。
“彭!”輕輕撐開紙傘,不同于上一次,今日的她被傘面隱匿了身形,就這樣旁若無人的走進了大門,然后跟著那“引字”一路走到闞景的書房外。
就在那個房間的窗戶外面,正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他個子太矮,踮起腳才能勉強扒住窗框,而身上那件白布麻衣松垮垮的,好像稍稍一動,衣領就會被扯下肩頭。
在自己手底下逃走整整三次的童鬼就這樣站在自己的面前,風與卻比前三次都要鎮定。她根本不理會這孩子是否還要逃跑,而是徑直走到房間門口推門而入,然后在那小鬼震驚的目光中狠狠掐住了闞景的脖子。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試探,再簡單不過,可是那小鬼偏偏就中招了。本欲逃跑的他猛地轉過身來,飛快地攔在這兩人之間,但他身形還小,哪擋得住一個陰差?
還掐著闞景的風與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童鬼弓了弓身子,似乎要將自己蜷縮成一個球,可在他再次抬起頭時,已經伸展開的四肢分明就是一個年輕人該有的身形,雖然清瘦了些,卻并不纖弱,而那終于從寬大的衣袖里露出來的手腕上,有一塊殷紅的胎記被畫成了嬌艷的桃花。
“您是陰差,就算為了引我出來,也不該對生人動手?!卑⒓蔚男θ菀蝗缤#瑴貪櫸难?,連眉眼挑起的模樣,都像極了被他護在身后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