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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那紅傘傍身,厲鬼她對付不了,但尋常的孤魂野鬼,仍不在話下。
亥時三刻,懷里揣著的名冊忽然發燙,她拿出來翻了翻,只見最后一頁赫然多出了一個名字——霍元娘。
霍元娘,生前曾被許配給城東陳家,豈料未婚夫君陳秀才一朝變心,尋了個理由退親另娶他人。于是,在那陳秀才成婚當日,羞憤的霍元娘一怒之下穿著嫁衣吊死了……
穿著紅衣上吊?這個舉動或許是無意為之,可也無疑為這個本就不甘心枉死的女子平添了幾分怨氣,淪為厲鬼逃過陰兵的押解并不奇怪。
這事還沒過多久,陰兵剛剛將名字遞到了地府,地府也立刻將其添到了他們陰差懷里揣著的這份名冊上。
拖得越久,越不容易抓捕。
風與深諳這個道理,合上名冊之后便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金陵城的土地廟。當然,這個土地廟不是陽世之人為了供奉而建的廟宇,而是真真正正的土地廟——土地公的住處。
凡間處處都有土地廟,只是尋常的生人看不見罷了。
風與趕到土地廟的時候,成雙入對的拘魂鬼們仍在那廟里進進出出,而他們帶來的亡魂在進了廟宇之后卻都不見了蹤——到了這里,自有陰兵接手,押送亡魂去黃泉路。
與這些有條不紊的官差不同,風與是急匆匆的跑進去的。偌大的廟里,只有一桌一椅,還有坐在椅上的土地神。金陵的土地神是個風韻猶存的女子,作少婦打扮,貼身的紗裙勾勒出一副不輸少女的婀娜身段,散落在肩上的幾縷發絲也為其平添了幾分慵懶。
風與與她不算熟悉,但關系還算不錯,跑到這桌前站定之后,便開口直言道想借這金陵城的戶籍簿看一看。
土地在桌后打了個哈欠,似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但還是勉強抬抬手,憑空招來一個木箱子,里面堆滿了這金陵城的戶籍簿子。
風與在正式上任之前也曾翻閱過幾次,眼下翻找了一會兒,很快便記下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然后與土地匆匆道了聲別,又回到城中。
據陰兵所說,許秀才娶得那個新婦在聽說霍元娘吊死之后,自己也嚇得一病不起,眼看著就要沒幾年可活,霍元娘就算心存怨念,這時候回去報復也得不償失。所以他們去許家搜捕了一次卻無果之后,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轉而將此事交托給金陵城的陰差解決。
而風與記在心里的正是最近幾天剛剛娶了新婦進門的人家。
亡魂徘徊在人間,遲遲不肯離去,無非是心有執念。霍元娘的執念又是什么呢?許秀才?不,她甚至未在許家停留過,想來那里給她留下的絕不是貪戀而是恥辱。
那就只剩下未能嫁人便身死的遺憾了。
夜色已深,風與卻不辭辛勞,仍是一戶人家挨著一戶人家翻找過去,可是一連走遍了大半個城北,腰間那鈴鐺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自己更是察覺不到附近有什么惡鬼的氣息。
而剩下幾戶人家都在城南,塢月手里沒這名冊,不知有沒有發覺那邊又多出了一個游魂。
還是先去找找看吧……權衡之下,風與抬腿便想往城南的方向走,只是步子才剛邁出去,白日里看到的場景便閃過了腦海。
若說剛剛娶親,白日時見到的那戶人家不也是新婚嗎!雖然按著土地那里的規矩,行了昏禮未足十二個時辰的,都不會被記錄在簿。
眼看著天色將亮未亮,再過一會兒,剛剛成婚的夫婦都要起來為公婆奉茶了。風與回想了一下那宅子的位置,扭頭便趕了去。
闞家,城北有名的富商,昨日娶親的正是家中獨子闞景。而那新婦馮氏則是出身書香世家,自小養在深閨,生得一副花容月貌。說起來,也算是一對般配的璧人了。
溜進闞宅大院之后,風與便朝著新房所在的東廂走去。只是到了這個時辰,東廂也早已圍了一群丫鬟婆子,她避在暗處,深深吸了口氣,然后身形一動,眨眼間已站在了房間里面。
幾乎是在腳步站穩的那一瞬,鈴聲陡然響起。
她心下一松,才要暗道自己想得果然沒錯,一抬眼卻看到了正瞪著眼睛站在床邊的年輕男子——那不是阿嘉嗎?
“你怎么在這兒?”沒遇到自己想抓的人,反倒看見個不能抓的,風與無疑有些泄氣,但又困惑對方為什么會在這個時辰跑到別人的新房來。
而不等她再問出下一句話,對面的男子就像是見到了什么極為震驚的事情一般,甚至抬手捂住了嘴,以免自己驚叫出聲。
正是他這個無心的動作,讓正要上前的女子頓住了腳步。
她忽然發現,對方抬起的那只手腕光潔平滑,分明是沒有那塊刺目的胎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