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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聽人亂說。”她猛地抬起頭來,拼命擺手。
可這話顯然有些底氣不足。
離恩半瞇著眼睛打量她,似是有些好奇這里面的故事,但又懶于開口問。
最后是風與自己敗下陣來,耷拉著腦袋低聲喃喃道,“在陰司時,他救過我一次。”
那不是什么值得她反復提起的往事。想當初,與她一同離開枉死城的人數之不盡,但陽間卻并不需要這么多陰差,因此,明爭暗斗也就難免。
風與到底是個姑娘,單薄的身形就是最大弱勢,有好幾次,她都差點被那些怨恨她爭強好勝的同僚們推下血池。他們在忘川河畔放肆的笑著,諷刺她的自不量力。前幾次,風月都忍了下來,可是漸漸地她便發現,忍耐并不能解決任何事情。不僅無法解決,還會使那些人變本加厲。
她第一次見到塢月,正是自己披頭散發和一群大男人扭打在一起的時候。她是真的發了狠,想將自己受過的苦全都報還回去,對方也真的是想要就此置她于死地。一群人從奈何橋打到還魂崖——從這里跌下去的話,他們這樣的亡魂只有灰飛煙滅一條路。
接下來的故事已不必細說,就在她將要被人扯下懸崖的時候,一把長刀凌空飛來,精準的擦過她的耳畔,眨眼間便將扯著她的男人扎在了懸崖邊的那棵枯樹上。那個魁梧的大漢半個身子懸在外面,顫顫巍巍的往下瞄了一眼,牽動著那長刀也跟著晃了一晃,嚇得他登時就要哭出聲來。
余驚未了的風與在片刻的愣神之后連忙扭頭向身后望去,卻只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已經走遠的背影。
后來,她見識得多了,在地府里也有了自己的朋友,打聽當日的救命恩人再不是難事。塢月這個名字便從此被她記在了心里,直到兩人再次在金陵相逢。
當然,說重逢也有幾分一廂情愿的意味。自始至終,塢月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誰,只當她是需要自己提攜的后輩,就連平時的關切之舉也不過是盡職盡責罷了。
“所以,”她警惕的看向面前的人,“你可不要在他面前亂說。”
地府的人閑來無事便會編排他們這些生活在陽世的陰差,這么多年過去了,塢月雖然不會傻到聽那些鬼差們胡說八道,但若是連離恩都……
“我先走了。”說罷,她幾乎是逃出了客棧。
而等她一走,正埋頭掃著地的小二便咳嗽了幾聲,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感嘆道,“這就是女人啊。”
若真是問心無愧,何必落荒而逃。
說著,客棧里的伙計和常客都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來。有些秘密他們知道,可不代表他們會好心告訴那個無辜的小陰差。
“我真是等不及要看她頭破血流的慘狀了。”坐在樓梯邊的蟒蛇精舔了舔嘴唇,滿眼都是期待。
整間屋子頓時響起了一片“嘖嘖”感嘆聲。
但就在眾人不懷好意的揣測著將來會發生的慘事時,端著一盤肉出來的廚子卻面無表情的睇了一眼柜臺邊的離恩,冷冷道,“如果她出了事,誰來賠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讓屋里的聲響戛然而止。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大老板的可怖,一樓的伙計和客人們,但凡是會喘氣的,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要是真被賴了帳,等到大老板回來,怕是要遷怒這方圓十里所有的活物。
就連離恩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下場。
蒸了煮了炸了?還是干脆扔出去喂了狗?
故此,還不等別人再出聲,他已經站起身向著大門走去。眾人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這人推開門邁出門檻,直到聽到那門扇重新合上時發出的一聲重響,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紛紛抬起手去掐自己的臉,“不是吧,我看到什么了?離恩竟然去金陵了?”
離恩到底在這客棧里呆了多少年,誰也不知道,但是不論熟客和新面孔,都知道這位二老板從不離開客棧半步。當然,他并非連大門都不邁,只是不肯去長街另一端的金陵。
陽世和陰司,在他眼里似乎都是禁地。這些年來,還沒有什么事能讓他踏足這兩個地方。
客人里有新來的,還在好奇的問著同桌的人,“那大老板真的那么嚇人?”
結果換來同伴倒吸一口冷氣,似乎根本不想回憶曾經的噩夢。
所有人都在暗暗祈禱眼下這點小事千萬不要把老板招惹回來,而早已經離開的風與自然不會知道遠在東三街的客棧里發生了什么。她仍然在金陵城里四處游蕩著,希望逮到一兩個逃脫了陰兵押送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