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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與臉色一變,目光也漸漸沉了下去。
雖說以前也有覺悟,可是此時此刻,她才清清楚楚的意識到,自己與一些厲鬼的道行尚有著不小的差距。
面前的男子在看向她這個陰差時,連眼都未眨,面不改色,鎮定自若。如果她不是帶著這金鈴,單憑那氣息,怕是還分辨不出對方是人是鬼。
想來這人在陽世也徘徊了不少年頭了。
兩人就這樣一個笑著,一個警惕著,僵持了足有半刻。
“怎么了?”最后打破沉默的竟是離恩,他將那男子的話重復了一遍,大喇喇的坐在兩人中間,就好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似的。
“鈴……”清脆的鈴音仍是一聲接著一聲。
“……凡事別太較真。”塢月昨晚說過的話仍在耳畔回蕩著。
風與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心下也不是沒有掙扎,可是陰差的職責卻時刻提醒著她,不能就這樣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心里好像有一簇火苗“蹭蹭”竄上了頭,她腦袋一熱,什么也顧不上了,上前一步質問道,“你出身何地?怎敢還在陽間徘徊?”
而對方卻比她鎮定得多,不緊不慢的柔聲答道,“我家就在金陵,我也知道,金陵城是您的管轄之地。只是……這間客棧建在陰陽兩世之間,既不屬于陰司也不屬于陽世,我若在此做工,身上又無大罪,您也沒必要抓我回地府,不是嗎?”
陰間的規矩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徘徊在陽間不肯回地府受審的亡魂,可這其中的界限卻是要陰差自己來定。她抓他是理所當然,可若是就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是過錯。
風與不由沉默了一會兒,可也不會就此被對方的三言兩語所說服。
但凡是徘徊于陽世的亡魂,大多心有執念,不然不至于苦撐著不肯離去。只是那執念有好有壞,一旦執念太深,便容易變作厲鬼為禍人間。
面前這個男子始終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面對她這個當陰差的,也毫無懼意,不知當年到底是因為何種執念才留在了人間。
而且……她忍不住抬眸看向了離恩,不懂這個口口聲聲說著陰差對亡魂絕不能心軟的人怎么會收了一個厲鬼在店里幫工。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二老板換了一條腿翹著,拿手指點點柜子,直言道,“看我做什么?在這店里,我也不過是個幫工罷了,又不是真的老板,招工都是我們掌柜招的?!?
嘿,這時候他就把自己當幫工雜役了,而不是耀武揚威拿老板的氣勢要賬。
“柔姑娘有事要回家里幾日,我便暫代她管幾天賬,之后會在店里幫著做些雜事,您叫我阿嘉就成。”柜臺后的年輕人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四平八穩不見一絲慌亂,這時候也適時補上這么一句,主動交代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這名字是真是假,風與知道自己遲早會查清。看他年紀不過二十四五,處事又如此老道熟練,像是經歷了不少大風浪,她的名冊上可有不少這樣的人。
若他真在那名冊上,任是在何處做工都無用,她定要將他押回地府不可……這個念頭才剛剛轉過腦子,腰間那金鈴的響聲便戛然而止。
她一臉驚奇地看向那伸了一根手指頭按在鈴上的離恩,還未等開口呢,嫌這鈴聲太吵的對方反倒對她說教起來,而且說得還是不相干的事,“你好歹是個姑娘家,別讓男人輕易靠近。”
唉喲,那您倒是收好您這只手啊。
不過他連她衣角都未碰到,便用一根手指頭止住了那鈴音,也著實是讓人覺得詫異。
風與幾乎是立刻忍不住了,想要問他這是什么法術,但又很清楚現在不是關心這些事的時候,于是板起臉來走到那長柜前,將一根染得殷紅的竹簡拍在桌上,“寫?!?
這是陰差的另一樣法寶,亡魂只要拿手指在上面寫一個“引”字,今后無論跑到何處,持著這竹簡的陰差都能尋到他們。
這個阿嘉看起來倒是一副坦蕩蕩的樣子,沒有半點推脫不敢的意思,接過那竹簡,便以食指在上面寫了個“引”字,又將那東西還給了她。
若是塢月他們遇見這樣“坦蕩”的亡魂,或許早就不肯費心費神的去理會這等閑事。但阿嘉越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風與心里的疑慮也越來越深。
這些年來,她在陰間也見過不少惡鬼,往往越是一副窮兇極惡模樣的,越不足為懼,壓制住了便是。相反,那些明明執念在陽世游蕩了多年,但還看不出一絲怨念的厲鬼才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