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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氣森森的客棧里,只有一盞小小的燭燈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配著離恩那毫無起伏的語氣,明明是好心規勸之語,卻愣是讓人覺得有一股寒氣攀上了背脊。
風與抱緊了自己的雙臂,連連點頭,以示受教了。
不過仔細想想對方對方說過的話,倒有幾分前輩指點后輩的意味,她越想越覺得好奇,不禁問了一句,“你之前也當過陰……”
“咣!”門口的一聲悶響即便在她的說話聲掩蓋下也清晰可聞。
屋內兩人同時噤了聲,都將目光投向了大門。
風與是陰差,雖然心軟了一些,卻不比任何一個被選中鎮守陽世的陰差要差。還未等那聲響的余音消散,她袖中的繩子已經飛了出去,順著門縫穿過,眨眼間便將門外那個看不清真身的東西綁了個結實。
只是她現在身上沒背著陰差的那把紅傘,單憑自己的力量無法隔空將那繩子再拽回來,等到匆匆拉開那扇大門的時候,目光所及的已經是散落一地的繩子和兩個小小的腳印。
陽世之人看不到鬼怪的蹤影,可在他們這些陰差的眼睛里,但凡是亡魂經過的地方都會留下一絲痕跡。
鬼魂當然有腳印,只不過生人看不見罷了。
如今她看著腳印的大小,應是個四五歲的孩童。
童鬼?
風與手里有一份尚在金陵城游蕩的亡魂名冊,里面的所有人她都記得一清二楚,童鬼也有幾個,只是不知這個又在不在其中。
離恩慢悠悠地晃過來,見她在那兒撿繩子,不由“嘖嘖”感嘆幾聲,“區區一個童鬼都能逃出拘魂索了,還不快把你的傘找回來?”
這話說得倒沒錯……可她身上不帶傘的理由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告訴他呀。
“您若是擔心我的安危,先把那腰牌還給我成嗎?”她扭過頭討好的笑笑。
意料之中的,離恩搖搖頭,“不成。”
不僅拒絕了她這個請求,還好心提醒了一聲,“本店已經打烊,明天一早再過來吧。”
這時候風與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今夜竟是不打算讓她再進門了!
“我的酒還沒喝完呢!”空曠的一條長街上,只有她這底氣不足的聲音久久回蕩著。
這一夜,她到底是沒能再回去,但好在塢月放心不下她,又在過了三更的時候過來尋她一起守夜,兩人也算有個陪伴。不然平日里她與塢月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按規矩是不能經常湊在一處的。
“怎么又在翻名冊?”一起坐在城樓上看旭日東升的時候,塢月給她撐著傘,不知是第幾次問她這個問題。
“記得牢一些,下次撞見了,最好把他們全逮回地府去。”合上書頁,風與伸了個懶腰,準備再去城北轉轉。
昨夜那個亡魂也不知是什么來頭,道行竟然這么深,想來應是已在陽間游蕩了幾年,可那名冊上卻沒有在陽間徘徊這么久的童鬼。
要不干脆去土地廟一趟,查查近幾年早夭的孩童都有誰……腦子里剛轉了幾個念頭,她還未等起身呢,就被旁邊的塢月拍了下,“別這么較真,以后遇到的小鬼多得是呢。”
比起風與這樣剛上任的小陰差,已經當差許多年的塢月就不會為偶然撞見的哪個小鬼耗費心神。徘徊在陽世的孤魂野鬼那么多,該抓的和沒必要抓的,心里總要有個考量,一味的拼命干活可不成。
前輩教導的都是經驗之談,可惜風與這樣還帶著滿腔熱血的年輕人聽不進去多少,她沖他咧嘴笑了笑,轉身一躍便跳下了城墻向城北趕去。
清晨的金陵城已是一番熱鬧景象,大街上人聲鼎沸,叫賣聲不斷。沒了那紅傘的遮擋,陰差是無法在人前隱匿身形的,風與已來陽世幾日,自然知道自己這身打扮太引人注目,便專門挑了一條小路來走,一面打量著兩側的宅院,一面將一個小金鈴系在了腰間。
這金鈴本是塢月的東西,只要將它掛在身上,十尺之內有厲鬼時都會響個不停,算是個不錯的寶貝,而且也稱得上是風與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一個物件了。她細心的將它系好,還用袖子抹了幾下,這才捏著晃了幾下。果然,沒有厲鬼在身側的時候是聽不到半點聲響的。反倒是在她剛剛將鈴鐺松開的時候,遠方傳來了一陣鼓樂聲,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
遙遙望了一眼,那是算準了吉時的迎親隊伍。
這幾年陽世的習俗是在五更天便供祭天地,算算時辰,這時候出門迎親也不算早了,就是可憐那對新人要折騰上一整日才能熬到傍晚的昏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