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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開啟“氪金就能知道一切”新功能的正式教師,蘇卉很樂意花點小錢嘗試一下。比如賈珠的中毒的來龍去脈,想從系統中得到反饋只要一塊錢。
簡直經濟實惠!
蘇卉交了錢,系統就在她眼前刷出一大堆文字,她直接看到笑出聲來:居然是食物中毒!
賈珠一直以來身體都不算好,擱在旁人身上可能也就是個消化不良,到他這里就得躺一躺吐一吐。
不過他這個食物中毒聽著唬人,實在要不了命:不要太醫,來個擅長調養的老大夫就能給他治得好好的。但詛咒……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追查的詛咒的真相,需要五塊錢。五塊錢就五塊錢唄。蘇卉把錢一交,眼前再次刷出一大片文字。
這個……賈珠純粹是代人受過。
“畫個圈圈詛咒你”說得輕巧,實際上稍微一想就知道,拋開奇奇怪怪的用具和步驟手法,肯定也需要施法者付出一定代價。
按照系統提供的常識來看,哪怕詛咒一個凡人都很不容易,更別提善人、惡人以及貴人了。
善人因為身帶功德,惡人是因為身有煞氣或者惡事行得不多沒有耗盡氣運,貴人則是因為有祖宗余蔭,想詛咒這樣的人物,須得先把他們身上的功德煞氣氣運以及余蔭消耗掉,才能咒出些效果來。
而這次賈珠中招,跟趙姨娘也沒關系,純是王熙鳳惹來的麻煩。
鳳姐兒包攬訴訟害死人命,苦主勢單力薄,不能把榮國府怎么樣,卻敢孤注一擲,不惜代價讓榮府好生痛上一痛。
因為鳳姐兒行事,用的是賈璉的帖子,苦主就把榮國府恨上了:花了大筆銀子,請了高人……說咒就咒上了。
榮國府的祖宗余蔭還剩下多少,不言自明。而這一大家子里所有男性成員之中,就賈珠身體最弱。
偏巧這會兒他還食物中毒,干脆中招倒下。不過即便如此,也依舊不會由什么性命之憂,只要對癥下藥。
上課前了解過背景資料,面對李紈的時候,蘇卉就更信心十足。
守著丈夫伺候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也時刻心緒不寧,半睡半醒之間被拉進課堂,李紈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呢。
說實話,蘇卉對李紈印象很一般:這位珠大嫂子未免太愛“各掃門前雪”了。
不過考慮到她的處境和立場,倒也情有可原,但依照那首晚韶華里“也須要陰騭積兒孫”以及判詞和曲子里提到的“枉做笑談”和“虛名兒”,她在榮府敗落后似乎有見死不救的嫌疑……
固然榮府絕大多人都活該,但巧姐兒等小姑娘,蘇卉覺得她要是李紈,必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拉上一把的。
畢竟在紅樓里,好人未必一定有好報,但是惡人總是必有惡報的。
蘇卉靜等李紈抹干凈淚水,才道,“你該尋個高人瞧瞧你家老爺。”
李紈此時正是手足無措:她怎么會做這樣的夢?然而眼前的女子瞧著便溫柔可親……她正琢磨究竟如何開口詢問,就被這么一句話生生釘在了原地。
蘇卉笑了笑,“我說得準不準,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說著她輕飄飄地一拂袖,實則是點擊下課按鈕,把李紈送了回去。
李紈幾乎是瞬間驚醒——為了照顧丈夫方便,她就睡在了丈夫身邊,她這一猛地坐起,一直就沒睡著的賈珠自然要開口問詢。
話說賈珠與李紈夫妻琴瑟甚篤,才子與才女自是有的話說。然而李紈正要跟賈珠說起這離奇的夢境,猛地發覺……她竟張不開嘴!
想起那女子提醒她,讓她尋個高人來給大爺瞧瞧……李紈想了想,便試著開口,“大爺,你這病來得蹊蹺,王太醫瞧過也是語焉不詳……不如請個大師來看看?”
只要不提剛剛的夢境,她就能如常言語。
賈珠不信這些,只是看著妻子淚痕未干,消瘦了不少的小臉,拒絕的話也是說不出口。他從枕邊拿了塊帕子,給媳婦兒擦了擦臉,“也好。”
省得你胡思亂想也成啊。
李紈在夢中擦了淚,夢外臉上的淚痕可還在呢——從夢中驚醒后她倒把這茬兒給忘了。
此時她也破涕為笑,“明兒我打發人出門打聽。”
賈珠點了點頭:其實他也覺著這場病來得莫名其妙。
他雖然說不上久病成醫,卻也通些醫理,自覺病得不重,但就是怎么著都不肯好。
身子也始終都不自在,似乎哪里都痛,真正用手按過去,卻又不痛了,還動不動要昏睡一陣子,偏偏只要醒著腦子便很是清醒……他雖然不信鬼神,卻也不至于毫無敬意。
夫妻倆商量好,李紈便貼在賈珠的身邊睡著了。
第二天清早,李紈瞧著丈夫還好,她多少安心了些。伺候著丈夫梳洗,又看著他用了半碗粥,自己也草草用過早飯,李紈便帶著丫頭往王夫人院子去了。
王夫人這陣子心里也很不自在:鳳姐兒這通折騰,鬧得她在婆婆丈夫以及兒女跟前,里外都不是人。
于是她便更不愛四處走動,每日里見過婆婆就回房就念起經來。
這會兒王夫人剛剛攤開一本經書,金釧兒便來報:珠大奶奶來了。
珠哥兒媳婦一直伺候著珠哥兒,婆母親口免了她每日請安。
王夫人平素事兒再多,也不會在兒媳婦伺候病中兒子的時候亂使絆子——珠哥兒媳婦又向來省事,此來顯是有話要說。
王夫人忙叫金釧兒她們把人請進門來。
李紈見禮后,便坐在王夫人下手,先說昨晚賈珠并無大礙,其實也是不好也不壞,之后提起自己總覺著大爺這場病來得蹊蹺,想著是不是請個高人來府上瞧一瞧。
說來也挺有意思,王夫人跟她長子賈珠相反,信鬼神卻不敬鬼神。
但無論如何,兒媳婦這話總歸撩動了她另一番心事。
她見識不多,卻也不至于真瞎:她想要誥命夫人加身,在娘家嫂子跟前揚眉吐氣,指望不了十幾年都不曾挪窩兒的丈夫,但她能指望兒子和女兒!
因此她覺著哪怕不能治病,能除除晦氣,順便讓那世外高人給兒子們再相一相,總是妥當的。
于是她果斷應了。
要給珠哥兒除晦氣,寶玉的寄名干娘馬道婆當然是不成的……王夫人可不覺得馬道婆多有本事,她坐著思量了一番,便拉著李紈一起去央求賈母。
賈母經得事兒多,也覺著安個心也好,于是便許了兒媳婦與孫媳婦。她親自打發人去尋昔日國公爺的替身張道士。
張道士實在是個再明白不過的人精,知曉賈母為了賈珠請他尋個有真本事的出家人,他倒也沒辜負賈母的期望,三日后果然回信一封……
然而這個時候賈珠已然昏迷不醒了。
榮府二房急得不得了,李紈以淚洗面不提,賈母也險些病倒。
此時張道士的小徒弟送信過來,賈母還沒說什么,王夫人卻是一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樣,連忙叫賈璉趕緊按照書信所說,到京郊請高人速來府上。
賈政瞧著王夫人狀似癲狂,立時冷了臉,“還不來人扶住你們太太!”
賈母卻覺得很不對勁兒,她這個兒媳婦跟往常不大一樣。而且珠哥兒不太好,旁人都心焦得不得了,老二家的出聲要請人來,璉哥兒都二話不說就要往外走……偏生二兒子他……
她知道兒子不是不心焦:畢竟珠哥兒是他的親兒子,但是心焦之余總是把府里的臉面擺在前頭!
他定是怕為此再挨上一本。
賈母直接對賈政怒道:“太醫們沒法子,自是要請有法子的人來!”她轉向孫兒賈璉,“你去請吧。”
賈璉抬腳就走——自從隔幾日就要在夢中上學,他就堅定了鬼神之說。太醫們都說不出所以然來的病,只怕當真不是什么“病”。
老太太發話,賈政自是無可奈何。
而王夫人也忽然就冷靜下來……她倒也不說話,只是垂淚不已。
就在這個當口,賈敏帶著一雙兒女來了。
賈敏不大看得上寶玉,卻挺疼賈珠的,聽說侄兒病重,焉有不帶著上好藥材前來探望的道理?
帶著一雙兒女踏入賈母的屋子,賈敏先掃了眼面帶憂色的大哥,再看看青著臉的二哥,便徑直坐到賈母的手邊,輕聲勸道,“吉人自有天相,珠哥兒許是有此一劫,往后自會越加順遂。”
賈赦跟弟弟賈政的確不大親厚,但再不親厚,他也不至于樂見一個出挑侄子英年早逝。
畢竟他是個爺們,固然也會泛酸,總不似邢夫人與王夫人那般整日里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想著勝過妯娌一家子就好,而是盼望府里興盛人才輩出。
賈政則是在擔憂:擔心兒子真地一命嗚呼,也擔心侄兒帶人出門請高人入府,被御史抓住把柄再參一本……府里難看,娘娘那邊只怕更要難過。
見母親勸解外祖母還得好一會兒,黛玉便拉著弟弟到暖閣里跟表哥表妹們說話。
黛玉不曾暫住榮國府,因此寶玉與三春依舊住在賈母這里,而賈珠的院子更是緊挨著賈母的院子。
此時賈珠病重,說病……似乎也不太對。
寶玉他們幾個固然心焦,卻也沒一個能親自過去瞧瞧——大人們怕他們過了病氣。
黛玉有爹疼有娘愛,自然敢說更敢做。
前陣子她瞧過表哥寶玉的那塊寶玉,對上面那幾行字印象深刻,又得知大表哥賈珠的情況似病也不似病,她也是心中一動——賈敏這位三品淑人姑奶奶在娘家可不缺耳……
黛玉特地從表哥手里要過通靈寶玉,又再次細瞧了瞧,只覺得柔光閃爍……的確并不尋常。
于是她指著“一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福”這三行篆文,“試過沒有?”
寶玉哪里聽不懂黛玉的意思?他望著面帶期待之色的黛玉,把心一橫,“這就試試去。”
黛玉攛掇了表哥,自然不能躲在他身后,于是也要跟著寶玉一起過去看望大表哥。寶玉和黛玉都要去,探春也要跟著,于是三春便都緊緊跟了上來……
到了賈珠的院子,踏進大門,他們幾個果然被賈珠房里的大丫頭攔在了正房門口。
話說詛咒必然有個逐漸加深的過程,李紈被拉走上課的時候,賈珠在太醫們看來還只是中毒加腎虧……
但凡中毒總免不掉傷腎,太醫們按部就班地診治開藥,賈珠也老老實實地吃藥修養,然而光吃藥必定“不對癥”,今時今日的賈珠不僅昏迷還徹底……顯出一副~脫~陽~之兆。
太醫們在此之前就明說賈珠這病看著蹊蹺,如今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說束手無策,卻也只能湊在一處好生商量一番:這病來得好生厲害!
說老實話,這詛咒落在賈赦賈政哪一位身上,鬧起來都夠榮府顏面掃地的;落在賈珠身上,莫說榮府上下,只說認得賈珠的人,包括太醫們在內,聽說后心里必是覺著珠哥兒是為人所害。
太醫們這邊沒什么好法子,李紈……淚都快哭干了:大爺自打中舉回京,便鮮少出門應酬,多在家中讀書,閑來無事也會教導下弟妹子侄——大爺晚上可都是歇在她的身邊!大爺這樣子若是讓旁人見了,只怕百口莫辯!
偏在此時碧月又跑來稟報說,寶二爺并表姑娘以及三位姑娘過來探望大爺,如今正等在門外……李紈騰地起身,走出門外見到寶玉他們幾個,也不再客套,“你們珠大哥哥還不曾醒……”
黛玉心知珠大嫂子輕易不會讓他們見到珠大哥哥,于是她給了寶玉一個眼色。
寶玉果斷上前,取了頸上通靈寶玉,“嫂子且看。”
李紈瞥見通靈寶玉上那幾行篆字立時動搖了一下:她現在就是疾病亂投醫!
想起寶玉生就異象,她心中升起幾分僥幸:萬一……呢。大爺如今難看就難看吧,橫豎是自家兄弟,不怕丟丑……只要姑娘們別跟著進內室便是。
賈珠作為二房長子,院子不小屋子更不少:太醫們在賈珠的書房里商議著下一步如何用藥。
李紈在親自為弟妹引路時,黛玉忽然問道,“大嫂子,太醫們覺得哪里不對?”
李紈一點也不稀奇大爺的這位表妹消息靈通,“太醫說是脈象與癥狀不符,不僅棘手也萬分詭異。”
想起母親讓她多跟珠大哥哥親近,黛玉便來了回心直口快,“興許壓根不是病呢。”她看了眼寶玉與三春,“誰知道是不是礙了哪一位的眼。”賈敏教導兒女素來盡心,請了先生教女兒四書,回頭她還給女兒講史……黛玉心眼很是夠用了。
李紈這些日子壓根沒斷了胡思亂想,聞言立時道,“我也這樣想!”
其實包括寶玉在內,大家都這么想:若真是娘娘引來的官司,委實抱怨不得。如今誰都知道賈貴妃甚是得寵。
大爺二十出頭便中了舉,又才貌出眾,宮中更有貴妃親妹……長著眼睛的都知道大爺前程遠大。現在算計了總比以后再下手輕省許多。
李紈越想就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三春之中迎春有些呆,探春惜春年紀小,沒聽出大嫂子李紈的未盡之意,黛玉琢磨了一下,再看看大嫂子的神色,心里也就明白了。
卻說寶玉倒沒多想——有親哥哥在,長輩對他沒有太多期許,他也沒那么叛逆,姐妹們都等在外間,他沒那么多忌諱,攥著自己的玉踏進內間。
然后那味道……差點沒把寶玉頂個跟頭,不是“那種”味道,而是聞著像半爛未爛……
蘇卉聽到這里,便撐起下巴,及時插嘴,“然后呢?”
黛玉一皺眉,“這都是我那二表哥跟我說的。他把他那塊寶玉挨近珠大哥哥,大哥哥立時眉頭松了幾分。”
有黛玉這個耳報神就不用再氪金了解榮府動向……省點兒是點嘛。
蘇卉繼續問,“后來呢?”她得適時插嘴,好保證黛玉一直因為有問有答而不停說下去。
“一個多時辰之后,璉二哥哥領回了位出家人。我聽寶二哥說,瞧過通靈寶玉后,那位老人家站在珠大哥哥床前念了段兒經文,就出了珠大哥哥的院子……之后還跟我外祖母和舅舅們說,我珠大哥哥純是代人受過。”
蘇卉笑了:聽到這里,她就知道榮府請到的那位出家人是個真高人。
其實她自從多了李紈這個學生,系統里李紈的學生信息界面上也多了個選項,就是幫助賈珠“一鍵”清除詛咒,需要花費……三塊錢。
沒錯,就是三塊錢,別忘了追查賈珠詛咒來龍去脈卻需要五塊錢!
不管三塊還是五塊,蘇卉都想好了,如果榮府沒選對法子治好賈珠,她也會在關鍵時刻出手幫賈珠一解痛苦。
不是為了李紈,而是看在元春和賈璉面子上。相處這么久,為這兩個學生多花三塊錢蘇卉很是樂意……而且她不是小瞧賈璉,論心計賈璉真心比不過賈珠。
關鍵是賈珠實在是個明白人,他絕不會像他那個親媽一樣:整日里還在琢磨把大房的爵位奪過來,好為兒子的仕途增光彩。
所以有賈珠在家,賈璉在外從軍會輕松許多,至少沒那么多人給他拖后腿了。
蘇卉故作好奇之色,“代誰受過提了沒?”
黛玉垮了臉,“沒提呢。外祖母舅舅他們也不敢多問,這樣的高人誰肯得罪?老人家在離府之前,我珠大哥哥就醒了啊,徹底清醒。我二舅母當時淚流滿面,大嫂子跪謝的心思都有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半邊臉,“老人家還說這一劫過去,往后便是一片坦途。后來珠大哥哥聽寶二哥說,拿通靈寶玉到他床前是我的主意,珠大哥哥當著我娘的面兒特地謝過我。”
蘇卉輕輕推了黛玉一下,“這不挺好?一切圓滿。”
“話雖如此,”黛玉嘆息道,“說咒就咒,豈不要人人自危!我娘帶我們回家,臉色就不大好看,晚上拉著我爹嘀咕了好久呢。”
想咒就咒這世界真就亂套了。
苦主要報復榮府,在某種程度上說咒也咒得理直氣壯,加上賈珠剛好體弱,他就成了榮府唯一的那個倒霉蛋。
蘇卉就笑,意有所指道,“這事兒,要我說也是你外祖家理虧。橫豎你珠大哥哥這場病鬧得人仰馬翻,過不幾日必然傳到貴妃娘娘耳朵里。娘娘知道了,怕是要請國師幫忙,再過幾日你外祖家必會迎來國師門下高人來幫他們解惑呢。”
其實本朝國師的本事并不亞于那一僧一道——從天上下來的人物,國師他一概不虛。
早早算出寶玉的根腳,國師毫無隱瞞地告訴了兩任帝王。
不然生帶異象還傳得廣為人知的寶玉哪里能活到現在?未免太小瞧皇帝的疑心病與心狠手辣了。
花了一塊錢,蘇卉就知道了這段往事,也知道寶玉不管上不上進,其實都沒啥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