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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因為賈珠活得好好的,賈母王夫人固然依舊溺愛寶玉,卻不肯放松寶玉的學業與規矩,賈珠閑來無事也會照看弟妹。
所以現在寶玉免不掉些許紈绔習氣,比如中二,比如愛往女孩兒堆兒里扎,卻有個標桿一樣的親哥哥在,自然比原著里形容的靠譜也正直多了。
這樣的寶玉與爹娘俱在的黛玉……依舊一見如故,特別合得來。
蘇卉剛想到這里,就聽黛玉小聲道,“寶二哥后來還跟我說,他都沒想過他那塊玉上刻的是真的,他一直以為純是幾句吉祥話兒。”頓了頓,她又興奮道,“照你這么說,國師過幾日就要特地出面……我叫我娘到時候再到外祖家。”
這種熱鬧可不能缺席!
蘇卉看了黛玉老半天: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黛玉!
黛玉毫不退縮地回瞪,“你不想聽我回來跟你念叨嗎?”
蘇卉毫不猶豫道:“想!”
兩個漂亮姑娘立時笑作一團。
果然一如蘇卉所言,就在賈珠安然下床后,國師派了首徒前往榮國府。
當日,黛玉果然跟著母親到榮國府做客……實則就是去聽熱鬧。
也就在這一天,蘇卉的祖父祖母終于回京——蘇卉祖母因為急著趕路,還在半路上病了幾日,欲速則不達,這一病又耽誤了好幾日。
卻說祖父祖母回家,等兒子兒媳孫兒孫女一一見禮后,蘇卉的祖母一下子把蘇卉抱在懷里,“我的心肝兒,還記得祖母長什么樣子?”
祖父蘇老爺子輕咳一聲,“都不問問我嗎?”
咳咳,在這個時代,身邊只有一個老婆一個兒子,卻并不為此遺憾,蘇老爺子的性子必然挺“不拘一格”,而能和這樣的蘇老爺子過一輩子仍舊鶼鰈情深的蘇老太太脾氣秉性也可想而知。
這個時代官員的假期還是挺多的,祖父與父親兩地為官多年,卻也不至于十多年見不到一面。
不過蘇卉上次見到祖父祖母已是四年前了。
蘇卉又不是真小姑娘,哪能不記得祖父祖母的長相。這個時候說大實話未免無趣,蘇卉就讓丫頭把她給祖父祖母畫的畫像拿了過來。
蘇卉畫畫的天賦很一般,但架不住這個時代娛樂活動太少,不得不天然宅的結果就是不停看書練字以及練畫,于是天賦再怎么一般也頗為像樣。
順帶一提,她毫無音樂天賦,面對自家珍藏數代價值連城的古琴,她幾次撥弄,居然就逼得溺愛她得幾乎有點不分是非的爹媽直言道,“寶兒咱們算了吧……”
寶兒在書畫上天賦驚人,但琴……還是別提了吧——蘇泰和給爹媽的信上早就多次申明這一點。
既然乖孫女兒要拿畫像,蘇老爺子和蘇老太太滿心期待,接過來一瞧,全都笑了。
在京城里,來自歐洲的傳教士可不鮮見,油畫畫風在權貴人家之中也消化良好。蘇卉為了保險,畫像基本還是按照郎世寧的風格來,祖父祖母一看可不喜歡得不得了。
晚飯后,蘇老爺子跟兒子,蘇老太太跟兒媳婦各自說著體己話。
先說蘇老太太這邊:蘇老太太當年嫁進門來,也是連生兩個兒子,不到五歲就都沒了。
當年蘇老太太的婆婆勸慰安撫了她許久,也沒弄什么通房側室來礙她的眼。
偏偏蘇老太太沒撐住,給丈夫挑了個通房,只不過那個通房肚子不大爭氣,反而是蘇老太太沒幾年就生下了蘇泰和并養大了這個兒子。
蘇老太太為此伺候婆婆始終真心,到了她有了兒媳婦,兒媳婦跟她一模一樣,兩個兒子全沒站住,蘇老太太當時跟蘇老爺子在西南任上,便連續寫了好幾封信安慰兒媳婦:只說好事多磨,養好身子兒女自會到來,通房側室也是提都沒提。
不過當時情況特殊,蘇泰和上峰的靠山與蘇泰和的座師有仇怨,那幾年里上峰的妻妾竟沒少擠兌汪桐語,更是幾次示意手下暗算蘇泰和,還試著往蘇泰和家里塞人。
這位上峰自己的院子里揚州瘦馬足足二十個……汪桐語也是被逼無奈,而且當時心緒不寧至極:剛死了兒子,親哥哥也不在身邊,哪怕為了耳根子清凈點,也要趕緊弄個通房塞給丈夫。
結果汪桐語果然給丈夫塞了人,這塞來的人也就是方姨娘,蘇泰和一舉得男后就不怎么把這個妾室太放在心上。
蘇卉也是穿來有些年頭才知道爹媽當年差點就同床異夢了。倒是現在,有了她們兄弟幾個,父母反倒越發如膠似漆。
順帶一提,蘇泰和當年的那位上峰在五年前才五十出頭的時候就不得不致仕回鄉。
卻說汪桐語當著婆婆的面兒,言簡意賅,把這些年的經歷說了一遍,談到寶兒她這話匣子就合不上了。
孫兒的神異之處蘇老太太早就從家信里有所了解,然而書面文字終究敵不過言語。
蘇老太太聽完半晌沒言語,直到兒媳婦忽然挽住她的胳膊,“媳婦兒,我明白你的心思。寶兒是個福星,這種事兒只怕瞞不住……你總不能把她一直圈在家里。”
汪桐語低聲道:“母親,寶兒過年可就十二了。”
公公雖然致仕了,但故交仍在朝堂上,因為急流勇退退得很合圣上心意,圣上自然也要記上這份人情。
至于婆婆蘇老太太……她不是宗女,但她有個郡主娘!
公公婆婆在皇家面前頗得臉面,是那種說話算數的宗室王爺們乃至于圣上都得聽一聽的臉面,所以汪桐語有底氣不讓寶貝閨女高嫁。
寶兒這份神異若是讓皇家知曉,只怕逃不脫!齊大非偶這話傳了多少年?汪桐語真心不想閨女受這份罪。
話說入宮待選可不一定都會伺候圣上,嫁給皇子,也有不少姑娘會讓圣上指婚給宗室王爺以及王爺們的兒子——當然,爵位不夠高,在圣上面前不得臉面,也沒資格請圣上指婚就是。
現在想入宮待選就兩種法子:達到條件,自己報名,或者帝后皇室宗親看中某家女孩子特地請人家報名待選……
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是后者更為金貴。汪桐語偏偏就想請婆婆出手絕了后一條路。
至于蘇老太太愿不愿意……
兒媳婦的意思,蘇老太太聽得再明白不過,她老人家也無比支持兒媳婦:他們蘇家又不用賣女求榮!
蘇老太太偏頭笑了,在兒媳婦額頭一戳,“你啊……咱們寶兒的本事若是傳揚出去,當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不過依寶兒的性子,還是讓她接著天真爛漫得好。”
這就是答應了。汪桐語相當滿意,“母親最好了。”這說法都是她跟寶兒學的……雖然有點幼稚但管用啊。
蘇老太太笑得更歡,“好好好。”
這邊婆媳相談甚歡,那邊蘇老爺子跟兒子聊得也很好——父子倆說了一會兒朝堂上的動靜,最后蘇泰和話鋒一轉,“快大挑了,我媳婦兒不愿意讓寶兒入宮待選。”
蘇老爺子笑道:“拿你媳婦說事?你也不樂意吧。”
蘇泰和輕嘆一聲,“爹啊,不是兒子想得多,進京后幾次出門走動,我媳婦就說忠順王妃和義忠王妃都留心過寶兒,之后再見語氣越來越不對。”
什么語氣不對?
兩位王妃只要碰見,就要拉著汪桐語說話,寒暄過后必要問一問寶兒。蘇泰和跟老爹“告狀”,當然不用說得太詳細。
義忠王就是廢太子,如今被圈在王府的義忠王不曾外出走動,但他的正妻,曾經的太子妃卻能自如出門應酬了。
早年義忠王便頗為照顧圣上這個幼弟,當年皇子們奪嫡手段盡出,其中卻不包括年紀尚輕且身在邊關的圣上。
圣上登基后,甚是厚待義忠王,義忠王的嫡長子自小便與幾位皇子一同讀書——平心而論,如果非要在諸多王府之中選擇的話,義忠王的嫡長子其實是個好選擇,前程注定不會太遠大,但因為不會受猜忌,從而日子會比較滋潤,麻煩也不太多。
因為義忠王府跟蘇家,林家一樣,因為人口少從而人情味兒很足。
偷聽爺爺與親爹說話聽得正過癮的蘇卉,聽見老爸忽然話鋒一轉又說起忠順王府……心里真的就只能呵呵了。
忠順王在紅樓原著里男女通吃——蘇卉又花了一塊錢,得知了忠順王府不少“風~流~韻事”,包括忠順王與他幾個比較不錯的兒子的軼事。
話說忠順王府之中,拋開正妃不提,后院里男妾女妾各有三十余人,這還是撈著了個“姨娘”或者“公子”名號的,至于通房小廝那就數不清了。
這位王爺雖然葷素不拘,但十分能生,妻妾成群兒女眾多,可想而知這位的后院會有多精彩。
活在忠順王府,忠順王妃的腦子當然十分好用。她會出面找蘇卉親媽汪桐語說話,自是為了她的親兒子。
俗話說知子莫若母。
這位王妃的兒子真不愧是忠順王~的~種,說好聽點就是顏控,說直白點就是純粹的好色:家世再好,容貌入不得這位小王爺的眼,結親也能讓他整成結仇!
忠順王妃尋遍了京城,才拉出幾個兒媳婦備選,但看來看去總覺得各有各的不足。幸好……王妃沒苦惱多久,蘇家與林家一起回京。
說真的只看家世,嗯,還有相貌,蘇卉覺得自己跟黛玉差不多,都是香餑餑。忠順王妃也一如蘇卉所料,不僅總跟她親媽打聽她,也在打著黛玉的主意。
不過這位王妃挺有分寸,她固然想“腳踩兩條船”卻十分小心地收斂住她的心思,在征得忠順王的同意之后,與汪桐語和賈敏分別拉關系卻又不會過分親熱。
了解了這位王妃的手段,蘇卉也不生氣,就覺得……可憐天下父母心。
換位思考,她也會跟這位王妃做一樣的事兒。
但是蘇卉淡定,不代表親爹蘇泰和也能淡定。實際上蘇卉光是“偷聽”就已經感覺到她爸已經挺惱火的了。
好吧,不僅僅是她老爹,她爺爺語氣也不再平和,這父子倆的心情大約是:哪里來的野狗?!敢肖想我們家的掌上明珠!
尤其在忠順王府已顯露出敗落之相之際,不過忠順王身為宗室,只要夾緊尾巴老實幾年,圣上也不會始終盯著他們。只是曾經的宗室親王之中排名前三的忠順王怎么能忘記昔日的風光?
昔日威風嘛,可就說來話長了……正巧蘇卉的爺爺和老爸也在說起當年這段“舊官司。”
太上皇的爹,也就是今上的祖父,是從親兄弟手里奪來的皇位——參考一下朱棣就差不多了,四王八公也是今上的祖父在登基后大封群臣時封賞的頭一份。
而忠順王府也非常有意思,現任忠順王他爹也是從親兄弟手中拿到的王位——因為現任忠順王他爹的親哥哥是今上祖父哥哥的心腹……
說來說去,不過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忠順王親爹不僅搶得王位,還把郡王提升到了親王。
借著這份從龍之功,忠順王府這些年總體而言都很得意。然而就在現任忠順王他爹想再進一步,把自家的王位從降等襲爵改為世襲罔替的時候,一盆涼水兜頭澆了下來。
上一代的忠順王在西北與北狄人作戰的時候,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光輝地戰敗了,為了逃命,丟了不少心腹親兵,若非當時的榮國公賈代善留了個心眼,派人出去接應……忠順王大約也能回得來,但是必會死傷更多,卻不至于顏面無存。
說實在的,當時賈代善派人過去接應,也不是啥好心——忠順王府一直以來的~根~基~就在西北,而榮國府父子則在西北帶兵多年……當年的忠順王還是上一代忠順王的親哥哥那會兒,榮國府父子可是被今上的祖父面授機宜:搶了忠順王府的地盤。
榮國府父子自此便開始奉旨針對忠順王府,不過若干年后忠順王府換了主人。這個時候榮國公父子也不可能把吞下去的東西再吐出來……
兩邊又都是功臣,圣上也不好“調解”,干脆讓他們各憑本事。
毫無疑問,在賈代善在世的時候,西北榮國府的勢力可要遠勝忠順王府。可惜賈代善英武一世,幾乎位極人臣,唯獨沒有能繼承衣缽的好兒子。
之后就是太子被廢,榮國府賈赦賈政兄弟全部受了牽連,賈赦身上就剩了個爵位,而賈政十幾年都沒挪窩——當然,這跟兄弟二人那可憐的才干也直接相關。
此時莫說守住西北的地盤人脈,只求稍微剩下點……都有點奢望。
不過此消彼長之下,忠順王府也沒啥值得笑一會兒的:因為真正的后起之秀王子騰盯上了西北。
配合蘇卉自己氪金得來的消息加上此時祖父與父親的解釋,蘇卉也就明白忠順王府、榮國府與王家此時的心態了:畫個三角形,這三家各為頂點,彼此之間只怕都是仇視呢。
賈赦與賈政兄弟對王子騰感情比較復雜,除了些許仇視之外,還有點期盼與仰仗之心。
知道這些后,再看忠順王妃想給兒子迎娶她或者黛玉……蘇卉越發覺得忠順王妃挺高明的。
不過這有個前途,你得有辦法讓圣上答應指婚。不用氪金,蘇卉都能感覺得到圣上并不喜歡忠順王府——當年忠順王對太子可是一點都不友善,太子被廢之后這位王爺還試著落井下石,圣上那時還沒登基,實在看不過去,幫義忠王化解了好幾次危難。
這因為圣上的這些舉動,讓現在的太上皇當時的陛下十分感動,在心里給這個兒子加了不少分。
蘇卉想到這里,就聽她爹開口,“見忠順王妃有心與咱們家結親,義忠王妃只怕會對咱們寶兒越加上心。這兩位王妃斗起真火,鬧得人盡皆知,寶兒的婚事……非得讓她們攪和壞了不可!”
蘇老爺子的聲音穩穩傳來,“這就讓你娘進宮跟皇后娘娘說說話。”
有了老爺子這句話,蘇泰和安心了,蘇卉……十分感動:她甚至能感覺到她爹媽真心在意她的感受,也比較能尊重她的選擇。
這樣的父母家人在這個時代簡直太罕見了。
小靈靈憋了好久,直到蘇卉心情平復下來,她才搖著尾巴道,“你好好回報他們就是啦!”
蘇卉也樂了,“說來說去,你還不是想我努力教課。”
小靈靈直起身子,蹭了蹭蘇卉的臉,“被你發現了。”
這天晚上,蘇卉繼續看賈蓉練箭。
叔叔賈珠代人受過的來龍去脈,賈蓉都門兒清。他在練習的間歇跟蘇卉嘀咕了好一會兒。
賈蓉這個年紀傾訴欲很是不低,見先生饒有興趣地靜靜聽著,他自是越說越多,“這消息還是我當值的時候,想法子告訴娘娘趕緊打發抱琴姐姐回府一趟的。”
賈蓉現在就是宮中侍衛,時不時就能在圣上與元春眼前晃一晃:職責在身,站住跟貴妃說好多話不用想,但只言片語總還做得到。
“之后國師就派了首徒到榮府。”賈蓉無奈道,“以后是非只會更多。”
蘇卉誠心誠意地勸他,“不遭人妒是庸才,免不了的。”
賈蓉咧嘴一笑,“我可沒那么多心眼兒,”他彎弓搭箭,“旁的……先把箭術練成再說。”
越跟這美少年相處,就越喜歡他。
蘇卉翻了翻系統提供的輔助材料,“等你合格,我再教你點別的。相面,你想不想學?”
賈蓉一怔,心說這……跨得有點大。
蘇卉笑道:“箭術講究的是直取要害,相術講究的也是啊,反正都是看臉,二者頗有共同之處。”
賈蓉這一箭光榮地脫靶了:好牽強附會……但你敢反駁先生嗎?不敢!好,我不說話就是……
轉天,蘇卉排的是賀啟樓的課。
美少年幾天不見,圓潤了一點,一見蘇卉到來,他猛地撲上來……拉住蘇卉的手,“仙子姐姐,我那繼母要給我說親。”
過年賀啟樓就十二了,作為王府嫡長子在他這個年紀開始相看,也挺尋常的。
蘇卉捏捏美少年的臉蛋,“難不成你繼母要把她娘家侄女嫁給你?”
這一親昵的舉動,直接把賀啟樓捏傻了。他眨巴眨巴大眼睛,片刻后似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猜她不想,但她娘家想呢。”
蘇卉笑問:“那你想嗎?”
“不想。”賀啟樓盯著蘇卉,嚴肅至極,“仙子姐姐,她又比不上你。”
蘇卉大笑,她拍拍賀啟樓的小肩膀,“是不是因為我是你見過的最美的姐姐呀?”
“是。”賀啟樓搖了搖頭,“也不是。”
少年情懷也是詩啊。學生時代喜歡自己漂亮的女老師,這種題材在現代都爛大街了。
蘇卉正打算走回黑板前上課,賀啟樓忽然抓住她的袖子,“仙子姐姐,我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