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卿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幾天蘇家上下忙得很,一是要過年了,要準備過年的東西,又要打掃;另一則是史玉懷了孕。
前一段日子史玉意懶言遲的,還以為是病了,請過大夫來看,才知道是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蘇碭自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程夫人也興興頭頭的每日忙著給她調湯弄水,一面又趕著做小孩的衣裳。史玉自懷了孕后,倒也沒有別的不適,只是特別嗜睡,一天到晚睡不足似的,時常這邊坐著說話,就歪著歪著盹著了。
這一日是小年夜,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晚飯,吃過了一半,史玉便有些熬不住了,先還努力撐著,后來實在撐不住,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大家說的話也朦朦朧朧的聽不見了。程夫人不知問了她一句什么,史玉才要答應,剛開口卻變成個哈欠。
程夫了見了笑道:“玉兒,困了就回房去睡一會兒吧。”
史玉不好意思的道:“也不知我肚子里是不是個小豬,每天只想著要睡。”
蘇碭向程夫人笑道:“她不肯承認自己懶,每天要找個新理由,昨日還說是那藥讓人犯困的。”
史玉登時飛紅了臉,偷偷瞪了蘇碭一眼。
程夫人笑道:“依我看也是這么個緣故,這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你以前是個小胖子,生下來有人家兩個那么大。吃了東西就要睡,睡醒了又接著吃。有一次奶媽子喂你吃米糕,哪知你吃到一半便睡著了,嘴里還含著一口米糕哪,差點要嗆著。玉兒現在辛苦,這都是你連累的,準是像了你才這樣愛睡。你不許笑玉兒,快些陪她回房去吧。”
蘇碭待要起身,史玉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竭力不肯,推他道:“你在這里陪娘和硯哥哥吧,我自己回房去。”她還叫蘇硯做硯哥哥。
蘇碭只好目送著史玉出去了,回過身,見程夫人和蘇硯都看著他,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夫人笑道:“兩個人還是這么孩子氣,都是要做爹娘的人了。”說著不自覺看了蘇硯一眼。
蘇碭清了聲喉嚨,不好意思地笑道:“也不知她這樣嗜睡有妨礙沒妨礙?娘您那時懷著我的時候也這樣嗎?”
程夫人笑道:“我也不大記得了,大夫說是不相干的。”
蘇硯道:“大概是身體還不大適應,氣血一時供應不上,使人容易困倦。慢慢地從飲食上調理著便好了。”
程夫人道:“是的呢。我讓陳媽媽去問了一位接生的老產婆,給寫了一張益氣血的藥膳方子,每天變著法的給她吃。只是那產婆說要少放鹽,只怕不大好吃。”
三人又說了一回話,飯也都吃好了,蘇碭到底不放心史玉,再坐了一會兒,便回房去了。程夫人因怕史玉待會醒了喊餓,便又去廚房吩咐燉些湯備著。蘇硯也回房去了。
一時夜深了,風吹得簾子“嘩啦啦”作響,簾子上的串珠一下一下的敲著窗格,蠟燭的紅的火的心,也隨著一下一下的搖晃。蘇硯站起身來,從柜子上取下一只綠玻璃燈罩,將那蠟燭光罩住,一時房里暗了些下來,仿佛整個房間都小了一點。只剩下書桌周圍那一圈天地。
程夫人才從蘇碭房里出來,看過了史玉,正要回房休息去,走過蘇硯的屋子,便推門進了來。程夫人因道:“怎么不多點一支蠟燭?這樣看書眼睛疼。”又道:“這大冬天的,夜又深了,坐在外面當心寒氣,早點上床休息吧,就是還要看書,坐到床上去再看一會也使得。”
蘇硯答應著,便把書本合上了。
程夫人且站在那里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蘇硯,半晌輕輕地嘆道:“硯兒啊,娘不想逼你,只是這又是一年了,你哪怕有一點意思,你告訴娘,娘幫你打聽起來。”
蘇硯沉默半晌,輕聲道:“對不起。”
程夫人微微點點頭,也沒再說什么,便出去了。
正月里下了幾場大雪,京城里的積雪堆了有一膝深,房檐下像水晶宮似的掛滿了冰棱子。孩子們日日在街上攛著雪玩耍,堆了各種雪山、雪人,躲在那后面扔雪球。旱情總算是真正得到了緩解。
只是朝中卻還不能太平,彈章也像雪花片似的飛過來飛過去。楊元修雖已回了洛陽了,那些人卻仍不肯放過蘇硯。楊元修在會試前去見過蘇硯一事,又被參了一本、兩本、接二連三,不僅質疑蘇硯榜眼地位的正當性,連蘇碭也要牽連在內。
時值已開春,白玉蘭花一蓬一蓬的在宮道上開著,早春那涼颼颼的空氣里夾著玉蘭花的甜絲絲的香氣。
史玉的月份已大了,嗜睡的狀況已好了些,她便精精神神的每日扶著肚子走來走去。蘇硯、蘇碭這些日子卻并不好過。尤其是蘇碭,一面要安慰他哥哥,不使蘇硯覺得是自己帶累了他而感到愧疚;一面又要在史玉面前裝出輕松的樣子,怕史玉擔心。
這一日上朝,這件事又被掂來掂去的扯了一回。旱情雖緩解了,災民卻并沒有減少,青苗錢仍在不加審核的亂放,之前查了幾個貪官,但現在還沒有問罪,相應的制度也沒有出來。這些事都少有人提及,只有蘇硯的事情仿佛才是朝中人人關心的大事。
這些人是絕不肯罷手的了。
蘇硯回家時,卻見蘇碭在前面先到了,站在大門前吸了口氣,搓了搓臉,這才進去。
蘇硯到程夫人房中去請安,蘇碭已在那了,正陪著程夫人說了幾句笑話,見蘇硯進來,便忙笑著也說給蘇硯聽。史玉也進來了,偎在程夫人身邊坐著,向蘇碭抱怨腰墜著酸疼,坐著也不是,站著也不是。不過是向他撒個嬌。
蘇硯便出了來,往自己房里去。他想起之前寫的那篇奏章,也不知被塞進了哪本書里。走到書架前,翻了幾下,隨手抽出一本來,里頭便有個黃柬子掉出了一個頭。這原是一冊《后漢書》,蘇硯翻開來,見那奏章正夾在里頭,恰好夾在《范滂傳》那一節中。
蘇硯坐到椅子上,打開那奏章看了一遍,又呆呆的向窗外望了一回,提起筆,往紙上寫道:“以進為退,以退為進。”寫罷丟了筆,又發了一回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