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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蘇硯重回京城。
汴京城里繁華依舊,卻已是物是人非。
史夫人已經去世一年多,蘇蓮已出家。
程夫人和蘇硯是早知蘇蓮之志的,蘇碭著實驚訝了一番。
歸途的馬車從朱雀門進來時,走過蘇蓮家,宅子是已賣給了別人的,后面租出去的院子也收了回來,里外上下都重漆了一遍,門前掛了兩只紅色大燈籠。兩扇大門虛掩著,里頭傳來孩童的嘻鬧聲,仿佛是在拍著手跳竹桿子作耍。
“上思下思十萬山,左海右江如月彎。江邊神女長留佩,天上仙人早賜環。春草湖頭春日暉,苧蘿山上白云飛。行人莫聽鷓鴣怨,陌上花開緩緩歸。”
陌上花開緩緩歸,馬車卻并不停,“的噔噔”地直奔蘇府里去。
吳伯早幾天已先到了,把府里上下都已經收拾料理好。此時正值春夏之交,蘇府上也花樹氤氳,生氣盎然。
史玉是早早便過來了的,待程夫人和蘇硯、蘇碭到了,大家見過,敘了一番離別之情,又一起吃了一頓飯。月亮初上,便散了。
大家都覺得索然無味,只得早早睡下,一夜無話。
第二天,蘇硯去王文甫府上拜見。等了一會兒,才被請到王文甫書房里,只見王文甫坐在書桌前,正在看著什么。桌子上滿堆的是些文書,旁邊放著一只墨藍小木匣子。王文甫見蘇硯進來,抬頭看著他,也不出聲。
蘇硯上前問候他道:“老師。”又笑道:“幾年不見,身體可還好?”
王文甫笑道:“身體倒還好,勞你記掛。” 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番,道:“你這三年倒是變化不小啊?”
蘇硯奇道:“我有什么變化?”
王文甫靠在椅背上,抱著手笑道:“你這三年里大有進益,文采見識都大為增長,變化之大,令我已愧不敢當你的老師了。”
蘇硯聽此話有異,正要問,卻見王文甫伸手從桌上的小匣子里取出一疊子文書,“啪”地摔在他面前。
蘇硯看去,卻是自己在家時所寫的奏折,總共十六封,全在這里。蘇硯眼睛瞪大了,又驚又怒,拿起來翻了一翻,只見里面沒有任何批示,顯是未達上呈,就在王文甫手里扣下來了。
蘇硯不可置信的看著王文甫,道:“這是我寫的呈報民情的奏折,為什么會在這里?”話雖問出口,心卻掉了下去。他來京后第一個就來拜見王文甫,一則是因與王文甫的情誼,二則就是要來與王文甫討論這幾年所見所聞,商議新法的。
王文甫斜著眼睛看著他,冷笑道:“呈報民情?”將身子坐正了,拍著桌子道:“你寫的都是些什么?”
隨手翻開一本念道:“地方官府發放青苗錢,不加審核,任意開發,以放錢多為能事。許多發放的青苗錢并未用于春耕買種,有的甚至到手便被揮霍一空。干旱連年,百姓到期無能還貸,被迫變賣家產,田地收官,因此而失業失家的百姓多不勝數,流民盈路,劫盜蜂起。官府因做銀錢生意,權力蔓擴,以權營私,致使商業凋敝,百姓無以為生。”
王文甫越念越大聲,最后將那折子一把拍在桌上,怒道:“這些奏折,封封危言聳聽,歪曲事實。你還要我念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