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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蘇硯去王文甫家,王文甫府上位于京西,原是先榮王爺府,榮王爺事敗后,這一大片園子也封了無人住,王文甫合家從南京搬來,皇上就賜了這一片宅子與他。雕梁畫棟,曲院幽篁,背后映著的是開封塔。
蘇硯到時,只一個年老的仆從坐在門階上,蘇硯上前說明來意,重復了幾次,那人才聽清,又有些咬舌子,艱難地告訴蘇硯道:“老、老爺,大清早,清早,就出門去了,現不在府上,不在。”
蘇硯向他又確認了一遍,仍是如此說,想是王文甫確實不在。因想道,若要先回去,必要留個口信,但這老仆年歲太高,性子又糊涂,只怕記不清,遂想讓他進去傳一聲,另著一人來,問個清楚,留個口信。
正這樣想時,里頭出來一個身著暗鐵繡紅長衫,瘦長臉面,極精干的,四、五十歲年紀的男人。那男人一見蘇硯,忙笑迎過來道:“蘇大人,您到了。”
那老仆人忙向蘇硯道:“這,這是我們,管,管家。”又轉過頭去向那管家“吭吭哧哧”的轉述蘇硯的話。那管家笑扶住他,對著他耳邊道:“知道了,您老去門房里歇著吧。讓他們給你倒茶吃。”那老仆人遂自說著自話走開了。
管家這才向蘇硯笑道:“那原是我們府上的老人,在府里養著的,平時并不派他的事。剛我離開一會,他自己跑過來頂我的班。”又笑道:“蘇大人,我們老爺今日邀您來府上,原是等著的,不想又來了件急事,只得臨時出門了。老爺特地囑咐我在這里候著您,等您來了,讓您在大廳里坐著,且等一會兒 。您快隨我進來吧。”
蘇硯道:“王大人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嗎?”
管家笑道:“雖沒說幾時回來,但老爺特地囑咐請您在這里等著,想必再過些許時候就能回來了吧。”說著引蘇硯到廳里去坐,又上了茶和點心來。
管家這里正陪著蘇硯說話,忽又有一小廝來回,要他去處理什么事情。管家道:“沒看見我在這里陪著客嗎?什么事都先等一會兒。”
那小廝笑道:“原不敢來打擾,只因是報賬的來了,非得您親自去對。那人過后還要趕回去,時間上也等不得。”
管家聽這樣說,看了眼蘇硯。蘇硯見狀,忙道:“有什么事您請自便,我在這里等著。”
那管家抱歉地笑道:“真是事不湊巧,那對賬的每月來一次,偏趕著今天。蘇大人,您在這里坐著,我去去就來。或者今天天氣這樣好,從這廳里后頭出去,就是府里的花園,您去那里逛逛,雖沒有特別的景致,也有些山石草木,老爺來了時,我去那里尋您。”
蘇硯忙答應了,那管家才同那小廝出去。
蘇硯遂獨坐于廳上喝茶,約莫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還沒有人過來。蘇硯起身在這廳里轉轉,看廳里的擺設。這廳雖大,也只有幾張桌椅,擺著幾樣凍石鼎等。桌椅也是一色半舊的,搭著暗花的椅袱,擺件也無新奇之處。倒是堂前掛了一幅張彥的《雪景梅花圖》,花枝虬勁,傲世欺霜,一股精神脫畫而出,淡彩濃墨,烘暈皴染,用筆之變化曲折,令人折嘆。
蘇硯立于畫前,欣賞圖畫,亦為之心折嘆服,一面用手指在衣服上虛虛臨摹,揣其深意。
不想這時卻有一只蝴蝶從畫后飛了過來,搖搖地停在那梅枝上,那蝴蝶停了一會,又飛起,在堂前繞了幾圈,仍飛回去了。蘇硯轉到畫后,方見那原是廳堂的后門。
門外山石峻奇,柳木繁蔭。蘇硯從門里出來,見前面一條窄細的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一直蜿蜒前行,伸到花園中的荷花池邊,繞著池子轉了一圈。
現今正值盛夏,滿池的荷花盛開,微風吹過,水光波粼,陽光正好,灑在池水中,像揉碎了滿池的金子。
池中獨有一枝青蓮,穩穩地向上伸展,高高地托著花蕾,昂然地立于陽光中。
蘇硯看著這枝青蓮,不免觸動心事,呆立良久,不禁嘆息,一時吟道:“夏潦水漲池更幽,西風落木芙蓉秋。”
未待語落,忽聽一聲嬌喝,“哪里來的人,竟在此胡言亂語,敢喚小姐名諱。”
蘇硯倒唬了一跳,忙定睛看去,原來荷花池對岸,是一圍薔薇花叢。正在自己的正前方,有兩位女子坐在那花蔭深處。
因方才不曾細看,沒有留意,這樣看來,倒確實像是自己在向二人吟詩一般。
蘇硯忙道了歉,解釋自己并不知小姐在此處,并無意唐突。
那位紅衣女子搶道:“園子那么大,你何處不能站得,偏站于小姐對面,又吟了那兩句詩,說非故意,誰人肯信。”
一旁的黃衣女子忙止她,令她不要再說,又向蘇硯這邊福了一福,兩人窈窈離去。
蘇硯也失了游園的興致,忙也走開,可巧管家正找了他來,笑道:“蘇大人,我們老爺回來了,正請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