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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方隨了那管家過去,卻不是回廳里,而是到王文甫的書房來。
王文甫彼時正在書房里,站在桌邊,提著筆寫字,見到蘇硯過來,忙放下筆笑道:“蘇硯,你來,看看這個。”
蘇硯過去看時,只見紙上寫到“幸身無事時,種種妄思量。張三喘口窄,李四帽檐長。失腳落地獄,將身投鑊湯。誰知受熱惱,卻不解思涼。”
斜草帶風,字字牽連,一氣喝成。
蘇硯知他近日在朝堂上飽受言官彈劾之苦,或者先前出門的事亦是與此相關,故而有此一出,遂笑道:“寫得逼真。但世間事若要因己律人,則不如意十之八九;但能律己,自有天高地平。”又道:“學生亦有一首續在后頭。”
王文甫忙側身,讓他過來桌邊寫下,只見蘇硯提筆寫到“昨日見張三,嫌他不守己。歸來自悔責,分別亦非理。今日見張三,分別心復起。若除此偏見,靈山已得識。”
王文甫大笑道:“說得好,世間事,原該常自悔責,責他也無益矣。”
兩人坐下說話,王文甫笑道:“昨日皇上因說,皇子已近四歲,可以早為延師,令我推薦幾人做小皇子的老師,我推薦了你。”
蘇硯聽說,忙起身拱手要謝,王文甫笑擺手,令他罷了,又問他道:“依你最近冷眼看來,可還有什么人堪當此任?”
蘇硯道:“與學生同界的進士章亭,現亦在國史館內為史官,學生與他相處來看,此人不僅才學頗佳,更難得的是勤奮刻苦,克己恭謹,口才也很好。依學生看來,很適合為皇子老師。”
王文甫沉吟片刻,點頭笑道:“也好。”又向蘇硯笑道:“這并不是我今日叫你來的原因,你道我今日是為何叫你過來?”
蘇硯心中一凜,面上只笑說不知。
只聽王文甫笑道:“我有一個小女,名叫王芙。”
蘇硯一時發怔,想到方才在園中的遭遇,想必那黃衫女子即是王芙。
這一恍神卻沒有聽仔細王文甫的話,只聽得他道:“……將此女愛若珍寶,著意為尋一妥貼之人,方能放心。”
王文甫說到這里,卻沒有再說下去,只微笑看著蘇硯,等待他的反應。
蘇硯在這樣的目光注視的壓力下,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來什么。
他忽然沒由來的想到大年三十夜里的那一場雪。
那紛飛的雪花,在身邊旋轉著,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將深夜的世界包裹進一個銀白的夢里。仿佛在這個世界中,只有一人,只有那樣的一個人,存在著。
但是到了第二天,雪花褪盡,周圍仍是市井人煙,人們在世間打滾,不能不沾著煙火氣。
過了不到一星期,王芙與蘇硯便定下了親。因王芙現年只有十五歲,王文甫欲再留她一年,待她及芨后再行成親。
蘇歷自是高興不已,程夫人也極為開心。
在定親那天晚上,蘇碭在哥哥房里聊了一夜,第二天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向蘇歷開口說要娶史玉。
蘇歷自是不同意,他雖然并不是反對史玉那孩子,但是她父母史云成和雒氏是什么嘴臉他也曾看到,更重要的是,以如今蘇碭的地位和將來的前途,遠可以求得更好的親事,因此執意不同意。
誰知蘇碭這樣原本看著老實溫成的性兒,不知為何偏在這件事情上,倔犟得像頭牛,執意非史玉不可,否則寧肯不娶。再有媒人上門來,若是叫他遇見了,他直接笑嘻嘻地對人說,我是終身不娶的,嚇得來人以為他犯了什么病。
這樣鬧了幾回后,蘇歷也無法,只好答應了。請了媒人上史家去提親,那史云成和雒氏自是巴不得作成這門親事,高興得滿口答應了。只是一則史玉也小,二則要等蘇硯與王芙完婚后再辦,遂亦只是先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