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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兩個兒子的婚事沒著落,他心里就堵著似的放不下。蘇歷想著,總得想個什么辦法才好,又翻了個身,隱隱壓著肝氣疼,他又想,這兩個不孝的兒子,把老子氣得肝疼,該想個辦法才是。一直反復著到了四更天,才漸漸睡去。
第二天大清早,蘇硯會同了蘇碭一道過來給父母請安,誰知蘇歷卻病了,程夫人正用熱毛巾給他擦臉。床邊立著一張臉盆架子,上面放著一只黃銅臉盆,臉盆里盛著半盆熱水,擦好了臉,程夫人轉過身來伸手到水里絞毛巾。蘇硯問程夫人道:“娘,爹是怎么了?”
程夫人將毛巾搭在架子上,憂心地道:“你爹昨晚上幾乎一夜沒睡,今天早上就有些言遲意懶的起不來床。”
蘇碭曲著右腿半跪在床沿上,看見蘇歷緊閉著眼,臉色確有些黯黃。蘇硯也湊過身來,伸手去摸蘇歷的體溫,手還未觸到時,蘇歷□□一聲,慢睜雙眼,一看兩個兒子都站在床邊,又閉起眼睛道:“你們在這里做什么?還嫌氣得我不夠,趕緊給我出去。”
蘇硯忙陪笑道:“爹,你感覺怎樣?哪里不舒服?”
蘇歷睜眼道:“哪里不舒服?我哪里都不舒服,我心里更不舒服。”伸手指著窗外,窗外是一顆才移植下的槐樹苗。
蘇歷厲聲道:“吳有全人呢,讓他來把那槐樹折了。這原是為讓它長成繁密茂盛,福蔭子孫的,如今子孫在哪?蔭護誰人?還不快把它折了去,免得看了礙眼。”又一疊聲要叫人來折了樹。
蘇硯無法,只得向程夫人道:“娘,讓吳伯去請了大夫來吧。”又對蘇碭道:“子尤,你先去罷,去秘書省前路過國史館時,幫我告個假。”
蘇碭道:“我也請假,也在這吧。”
蘇硯道:“暫時不需要,我和娘在這里就可以了,你且去吧。”
蘇碭又說了再三,蘇硯和程夫人皆讓他去,蘇碭便去了。
一時吳伯領了大夫來,蘇硯讓大夫進到床前看視,大夫仔細查看了一番,又診了脈,方隨著蘇硯走到桌前來。蘇硯讓大夫坐下,吳伯又替大夫倒了茶,那大夫方笑道:“這原不礙事的。大約是飲食失調,胃氣相擾,更兼太爺思慮過甚,夜里又走了困,才使得肝胃相克,脾氣不和。這里開一張平肝和胃的方子,每日用水煎了,分作三份,早中晚在飯前服下,沒有大礙。”隨即提起筆,寫了一張方子。蘇硯接過看時,不過是些砂仁、麥冬、五味子、香附等,因讓聽松進來,令他拿了方子去撿了藥來。
待聽松去后,那大夫也站起身來要告辭,又笑說道:“依我說太爺年歲也高了,也應多多保重自己,若說保重,莫若‘混沌’二字。莫要事事強如己意,就是延年養生之道了。”
蘇硯送了大夫出去。一時聽松撿了藥回來,程夫人親自拿到小廚房里去煎了,用一只絳色金紋福字蓋碗盛了來,服侍蘇歷喝下。蘇歷喝了藥后,躺下睡了,方罷。
時候已到了下午,蘇硯仍往史館里來。章亭見到他,問道:“伯父怎樣?無大礙罷?”
蘇硯嘆道:“無甚大礙,多謝關心。”
章亭見他煩惱,開解他道:“你也不用煩惱,你爹如此關心你,不是好事么。”
蘇硯沒說話,向他點點頭別過,要往里間去。章亭忽又想起一事來,叫住他道:“哦對了,早上翰林院王文甫大人派了家人來,說讓你明天去他府上一趟。”
蘇硯問道:“沒說什么事嗎?”
章亭道:“就傳了這么一句話,沒說什么事。”
蘇硯謝過他,便進去了。
原來自那日耕籍禮后,蘇硯便常與王文甫來往,他于讀書時就聽聞王文甫大名,也看過他寫的文章,對他的才學、人品都極為佩服。王文甫來到朝中,竟也對他青眼有加,蘇硯自是極為感激,遂以師呼之。但王文甫的府上,倒是還沒有去拜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