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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暗笑一聲，沒有跟上，反而蹲在溪邊借著淡薄的月光看水中倒影。暗夜沉沉，水里的男子眉清目秀、豐神俊朗，然而溪水流淌，影子也時時變得扭曲不可明辨，明朗的臉也變得陰暗詭異。

他看著，突然邪魅地笑起來，伸出右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用力擠壓，像是上面有什么令人萬分厭惡的東西，要把它撕裂碾碎。

黎明時分，是人一天之中最乏累，也最松懈的時候，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但很少有人能在這個時候保持清醒和超高的警惕性，所以才會有那么多悲慘，或者壯烈的事情發生在這個時辰。

此時啟明初現，天還蒙眬未亮，幾名黑衣人強打精神在林間搜尋，只是連續幾日沒有休息，再加上干的事不太正義光彩，幾人都提不起多大的興趣，一面走一面打著哈欠。

“嘰嘰。”

幾只麻雀從樹上飛起，嘰嘰咋咋鬧起來，其中一人轉頭往那方向看去，黑罩下眉頭一皺，覺得有些可疑，轉身要去看看。剛走幾步，卻被身后同伴一把拉住，“你去哪里？”

“那邊有異，我去瞧瞧。”

“有異？”同伴伸長脖子凝目細看，“那地方剛才搜索過，能有什么異常？我就不信我們前腳剛走，他們后腳就落在那里了。幾只鳥兒而已，別大驚小怪的。”

說完前面的同伴急忙打手勢，說發現了一條隱秘小路，蘇赤華說不定就躲在小路深處。幾人一聽精神大振，急匆匆往小路跑去。

見他們離開，躲在草叢里的昆布和蘇赤華都暗自松了口氣，那人猜的沒錯，確實他們剛搜查過，他們就落腳在此了。只是蘇赤華尚未恢復完全，行走時不小心驚動了樹上麻雀，差點暴露。

不敢多做停留，昆布拉上蘇赤華一路且躲且逃，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躲過最后一撥人的眼睛，成功逃出深山。

小鎮是不敢去了，不用想也知道蘇岑肯定設有埋伏。為了躲避追殺，兩人只好挑偏僻的小路走，幾條路走下來，除了雜草綠樹鳥螞蚱，愣是沒見著一個人影。

又走了半天，時值正午，火辣的太陽直勾勾射下來，曬得地面都在蒸騰，昆布自不必說，蘇赤華身體還未恢復，已經熱得嘴唇干裂，天旋地轉了。

“還好？”

察覺主人有異，昆布趕緊扶住她，抬頭四望，此處已有田地，不遠處更有裊裊炊煙，料想前方定有村莊，便順勢背上蘇赤華，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蘇赤華有些抗拒，雙手撐在他肩上不肯趴下，“放我下來。”

昆布不聽，雙手用力向上一抬，她受力不均，立時倒了下來，“放你下來，看你暈在地上曬人干？要不我再找點鹽，時不時把你翻個面，看你能不能被烤熟了當野獸的美餐。”

蘇赤華：“……”

沒聽見異議，昆布加快速度急走。蘇赤華趴在他背上，見他沒有察覺到其他東西，便也安心的閉目休息。

說來也是她想多了，且不說縛有白綾，就照她現在的排骨模樣，昆布能察覺到什么異樣？

再睜眼時昆布已經進了一戶人家的屋子，鄉里人質樸純善，見來了兩形容可憐的人，其中一個還可憐得跟人干似的，連忙讓出床椅給他們休息，再拿出清水食物給他們充饑。

“怎樣，好些了吧？”女主人接過蘇赤華遞來的碗，擔心問道，“你們也真是，大熱的天在外走，也不怕被曬壞了。”

昆布接過話茬，順便幫她整理碗筷，“我們有急事要趕去邊境，時間不夠，只好趕路了。”

“邊境？”女主人有些驚訝，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他們，“那里正在打仗，你們去那里干什么？”

打仗？

蘇赤華和昆布對望一眼，照理來說大軍應該還沒到洛淇澤地才對，怎就打起了？

“是啊，”女主人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繼續低頭收拾碗筷，“聽說是晉國和址玉國兩國攻打戎國，前些天他們發動偷襲，呼啦啦就把洛淇城給攻下來了。戎國的士兵沒辦法，全部撤退到烏蘭山的堡壘里拼死抵抗，現在雙方僵持，還指不定咋樣呢。勸你們別去了，我聽路過的人說，那里死了好多人，尸骨堆山血流成河，大半夜都能聽見不干凈的東西嚎呢。”

“這個，多謝。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去了。”蘇赤華接過話，眉眼含笑說道。

女主人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高興地點點頭，去給他們準備熱水澡。見他們衣裳破爛，又把丈夫的衣服拿出兩套給他們換上。

到了晚上，兩人趁女主人沒注意，丟下一些細碎銀子后便翻窗離開。情況有異，蘇赤華心跳得厲害，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倒不是因為晉國可能會突然翻臉，而是她原先安排在洛淇城的人，她原先設想好的計劃，隨著洛淇城的攻陷，全付之東流了。

而那些人，貪狼，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