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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回洞時蘇赤華正在打坐調息,獸人血和金石丹只能治療她的傷勢,若要恢復功力,還得靠她自己。
“他走了?”
察覺到有人進來,蘇赤華慢慢睜開雙眼,調息之后,只覺得月光都比之前明亮許多。興許是有些累了,她轉身靠在洞壁上,恢復神采的眼睛看向昆布,無波無瀾,“說了些什么?”
“沒什么,只是說過不了多久,我們還會再見面。”昆布順勢靠在她對面的洞壁上,“順便感嘆了下長得英俊瀟灑,武功也好的我,怎就眼瞎跟了你這個天天被追殺主子。”
“哦,那還真是委屈了你。”蘇赤華眉毛一挑,“要不我寫封信,讓你回陳世子身邊?”
“不必,”昆布立馬正襟危坐,伸出一只手以示抗拒,“我已表明態度,公子此刻是龍困淺灘,終有騰飛之日,能跟著公子是我三生修來的福分,再苦再累我也甘之如飴。”
那只手的腕上纏繞著早已變臟的布條,喂她喝血之后,他們一直逃命,沒人想起他的傷,此刻一看,傷口沒處理好,布條早就被染紅了。
蘇赤華突然覺得那血有些刺眼,調整目光看向洞外。他不愿說,她也無意聽,只是感慨,幾次共經生死的人卻無法坦誠相見,不免有些可惜。
“傷口還疼嗎?”她幽幽然道,本想道謝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對他,有些話總是無法說出口。
昆布被她這么一提,才想起自己手腕上的傷,拿到面前細看,布條上的血已經干了,他想把他扯下來換新的,但是血凝固在傷口上,輕微一扯,就是撕心裂肺的痛。
“嘶——”他有些夸張地咧嘴皺眉,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蘇赤華瞧在眼里也是無奈,這人,被野獸撕咬被敵人砍傷都不會皺一下眉,被她指甲抓傷扯塊布條卻能痛得要死要活,當真怪異。
“行了,”她走到他面前,把他拽起來,“跟我來。”
兩人偷偷摸摸回到溪邊,蘇赤華撕下昆布的一片衣角拿在水里沾濕,然后覆在他的手腕上,一點一點濕潤傷口。
她是瘦弱的,從黑屋子里出來后就沒好生調養過,一雙纖細的手瘦得跟雞爪似的,手背上青筋暴露,沒有一點美感。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被這樣的手碰觸,昆布竟會覺得放松、安全、溫暖,就像記憶中自己受傷時,母親撫慰他的手。
說來也是可笑,男人都是大大咧咧,寧可忍點痛流點血把布條扯下,也懶得花時間慢慢濕潤干血,想不到一向果斷的蘇赤華,在這些事上竟然心細得跟女人似的。
有些念頭起不得,起了就容易想歪。
昆布斜眼一瞥蘇赤華,往常她作養的好,出門注重打扮,言行舉止也是刻意維持優雅風度,讓人一看便知是某個富貴人家的公子。這兩天逃命在外,她無力打理自己,可就這么一副邋里邋遢的樣子,反而更加舒適自然,也讓他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溪水淺淺,將清冷月光反射到她的臉上,昆布凝目細看,圓潤的耳垂,細長的睫毛,如劍而又略顯婉約的眉毛,鼻子和嘴巴都比平常男人小,男人堆里,她絕對是長得最秀氣的那個。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男的,只怕他會將她當做女子。
她專心處理他的傷口,他卻盯著她的眼睛,腦袋悄悄湊近她面前,輕聲說道:“公子,以前有人跟你說過嗎?”
“什么?”她沒有抬頭。
“你的眼睛很好看。”
“……”蘇赤華心下一跳,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抓住布條用力扯下來,把結好的疤一起扯掉,疼得昆布倒吸一口涼氣,凝眉怒視,“不分上下!”
鮮血又再冒出來,昆布用水洗洗,拿出新的布條纏上,“我是在,贊美你。需知智者的眼睛,總是比別人來的深邃明亮,才能透過表面看清真相,怎就是不分上下了?”
蘇赤華卻不管,冷哼一聲扔掉濕布往洞里走去。
糟糕,她開始有些心慌,難道是太久沒吃藥,藥效快過了?
她故意遮口咳嗽兩聲,聲音果然比平時細膩尖銳,再摸摸臉,好在現在瘦弱,臉上應該還看不出變化。可是不能再拖了,得盡快與琴姑見面,藥藏在她身上。不喝藥,再過一段時間她的聲音就會恢復成女聲,臉上也會有細微變化,到時公子蘇赤華,變成公主蘇赤華,她要如何面對其他人?屆時不僅她會出事,母親和庹家也擺脫不了干系。
想來也是諷刺,她之前是最討厭喝那藥的,現在卻反而急需它。
“昆布,”她低著頭,壓著聲音道,“天一亮我們就離開。”
“什么?”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昆布反問道:“不躲兩天?”
“不,”她半轉身體看著他,眼里透著決然,“我要盡快趕往洛淇澤地。耽誤的時間越久,韓奇便越會起疑,若是因為我而壞了兩國聯兵,那我可就是萬惡罪人了。”
“是,”昆布起身,拍拍衣袖上的水漬,“可大軍至少還有十日才能到洛淇澤地,你要去也不急于一時。現下蘇岑的人還沒走,你又尚未恢復,若是被人發現,只怕難以脫身。”
“無妨,”她雙手負后,回身向山洞走去,暗夜里纖瘦的身軀卻散發著不可抗拒的威嚴,“我相信以你之能,定能帶我出去。”
仿佛方才細膩溫柔的蘇赤華只是他眼花下的一場夢幻,現在決然果斷的,才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