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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自己,成全大義,于方不禁對蘇赤華刮目相看,肅然道:“等船行到江中,會有一群盜匪登船行兇,將公子推下樓船。公子莫要擔心,江下自有解救公子的人。公子得救之后,需立即離開址玉國,不得再露面。七日后,公子蘇赤華的尸體會浮現在江面上,到時尸體被水泡腫了,誰都認不出來,公子就安全了。”
蘇赤華默默點頭,又問道:“莫亞那對松梧江的管制一向嚴厲,鮮少出事,這突然出現一群盜匪,將軍不怕引人生疑?”
于方猶豫片刻,答道:“庹黎已說服戎王將洛淇澤地割讓給址玉國,蠻夷部族心懷怨恨,做出一些激進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好一個禍水東引!
蘇赤華眼中精芒一閃而過,于方看在眼里,突然覺得眼前這位公子有些不同,然而未來得及細想,一名侍衛走來,說船要開了,請他們即刻上船。
蘇赤華轉眼向樓船看去,漆黑的夜里一盞明月,明月之下是掛滿紅燈的樓船,江波幽幽,像極了渡人生死的靈船。
民間有言,諸國之中,以址玉最為富庶,但址玉國君,卻是諸位國君中過得最簡樸的一個。傳說他曾因為宮里的廚子多做了一道菜,而砍了那名廚子的頭;朝中有人諂媚,進獻一方異寶,他竟當朝罷了那人的職,抄了他的家,連異寶帶家產盡數散給百姓。
如此作風,深的百姓文士愛戴。然而諷刺的是,他生了一個很會花天酒地的兒子。雖然有他時時提點,有太傅教導,然而有些人生來華貴,享得了福,吃不了苦,變著方兒都要享受。
例如這樓船,外面看著不起眼,里面卻是金碧輝煌,耀人眼目,金樽美酒,俊俏佳人,樣樣齊全。一行人走進去,哪兒是在船上,分明是進了黃金屋!
蘇赤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有些暈船,以扇撐額閉目休息。于方坐在她對面,昆布名義上是她的護衛,自然站在她身后。
待眾人坐定后,陳彥容雙手一拍,立即有下人進來蓋滅幾盞明燈,船里頓時昏暗起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像隔了層黑色的薄紗。
還沒搞懂陳世子想做什么,船里的燈又亮了起來,不過這次罩上了桃紅色燈罩,竟有些酥暖的味道。空氣中突然飄來一陣迷人的香氣,兩行身著艷紅薄紗的舞女輕燕般飄進船里,一個個顏如桃花,淺淺一笑間眉目生情,把在座諸位的胃口都挑了起來。
有人以筷擊杯,船里立即響起清脆悠揚的箏音,舞女們聞音起舞,長袖飛飛,姿態妙曼。配合著箏音,兩行人逐漸攏成一個圈,隨后撫箏之人撥出一個鏗鏘之音,舞女們剎時散開,一個懷抱琵琶的女子如芙蓉出水般站了出來。
女子眉似遠黛,眼若秋波,鼻梁上掛著似有若無的薄紗遮面,筆挺的小鼻、豐嫩的櫻唇若隱若現,把在坐的公子哥兒們撩得一股火升到了一半。
芙蓉面下楊柳姿,玉雪作肌冰為骨,盈盈一握的細腰隨舞轉動,又看得陳彥容連忙喝一口酒壓下竄起的邪火。
船里的香味和音樂聲更濃了,蘇赤華狠狠按壓太陽穴,努力抑制住了嘔吐的沖動。然而禍不單行,腦子正在炸裂的時候,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蘇公子琴藝超絕,讓她來撫琴一曲?
聲音飄飄蕩蕩聽不真切,蘇赤華抬頭尋找聲音的來源,估計是臉色有些蒼白,倒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
“喲,蘇公子這是怎么了?暈船吶?”鄰座的問道。
蘇赤華不想說話,點點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嘖嘖,都說晉國的公子個個身強體壯,能征能打,卻沒聽說過,還有怕坐船的。幸虧晉王沒找你去打長玉河地,不然以你這身子骨兒,別說蘭林渡口了,只怕還要倒失百里地呢。”
這話說來有些尷尬,蘇赤華正要還口,卻聽另一人接著說道:“誒,豐慶,話可不能這么說。蘇兄人在莫亞那,母國的事哪兒能知道?長玉河地的事也不能怪他,只能說蘇公子在國里的人緣太不好,戰事都打起來,竟都沒人通知他趕緊逃跑!”
做質子的沒地位,被人嘲諷也只有忍著的份。蘇赤華干脆不去理會,反正是孱弱的形象,這樣窩囊的舉動正好。
船身晃動得更厲害了,蘇赤華估摸著也快到江心了,斜眼向于方瞟去,這家伙正喝著酒欣賞美舞,沒點暗示的意思。蘇赤華覺得無趣,胸口一陣翻騰,伸手去拿案上的酒,想將胸中翻騰壓下去。
“公子,情況有些不對。”身后人替她拿過酒,在她耳邊低聲道:“江上有幾條小船,雖藏的隱秘,但卑人能察覺到。”見她投來懷疑的目光,又笑道:“鬼門關外討日子的人,總會比較敏感。”
蘇赤華心頭一驚,吐意消了一大半,“你該向世子稟報,對我說有什么用?”
“卑人應該向世子稟報嗎?”
“你這話什么意思?”
“從上船開始,公子似乎一直在等什么東西。”
蘇赤華揉揉太陽穴,皺眉道:“我暈船。”
昆布不再說話,筆直的站在蘇赤華身后。蘇赤華卻借著舞娘的琵琶看向陳彥容,昆布是他派來的,起初只認為他是個貪圖玩樂的貴族公子,將昆布留在自己身邊只是怕被公父責備而已。難道不是?昆布是他派來監視自己的?這兩年來,是自己看走眼了?
主位上,陳彥容雙手撐在案上,喝著舞娘手上的美酒,一雙眼睛都快冒出桃花來了,然而這般花天酒地的模樣,卻突然讓蘇赤華冒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