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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的話里有深意,琴姑腦子簡單,轉不過彎來。蘇赤華卻不急于解釋,反而讓她將杜川帶來。
見面的地點還是在暗道外的書房,杜川和琴姑就著昏暗的燈光看著自家公子,蘇赤華也就著燈光看著他們,燭光搖曳,光影在三人臉上晃動,陰晴不定。
“杜川,你入貪狼幾年了?”蘇赤華突然開口問道。
“自公子將屬下救下,已經兩年了。”杜川答道。
蘇赤華點點頭,“當初出宮,老師知道我勢單力薄,特意派了十六個人隨我下山,任我差遣,途中加了你與琴姑,算起來,貪狼如今已有十八人了。杜川,琴姑,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要如實回答我。”
兩人點頭道:“公子請說。”
“跟著我這個沒出息的公子,你們可曾后悔?”
兩人沒想到蘇赤華會問出這個問題,都愣了一下。確實,國君的公子,無論是否嫡出,都有登上王位的可能,就算不能登位,手上也有極大的權利,為他們辦事的人也能沾沾光,享一享富貴榮華。
說沒期待過,那是不可能。琴姑還好,女人家念著救命之恩,無論如何都要報答的;杜川就不好說了,男人心懷大志,一旦跟隨的人永無出頭之日了,指不定會有什么轉變。有些事,要先確定了才行。
兩人對望一眼,齊聲堅定道:“不悔!”
杜川道:“當年屬下被人陷害,若不是公子出手,屬下早就死了。當時屬下便已下定決心,此生甘為公子牛馬,絕不辜負公子。”
蘇赤華將目光轉向琴姑,一看愣住了,只見琴姑紅著雙眼回望他,眼眶子里淚花閃閃,“我知道長玉河地的事讓公子傷心了,但是公子放心,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拋棄公子,琴姑也會陪著公子的。”說完把自己感動一場,捂著嘴眼淚就下來了。
蘇赤華干咳兩聲,正聲道:“你們能這樣說,我很欣慰。實話跟你們說了吧,于方帶了宮里的意思,讓我假死,改名換姓,從此再不能以蘇赤華的身份出現。”說完自嘲一笑,“過了十六年糊涂日子,今天總算是醒了,前事俱往矣,我不會再坐以待斃!”
兩人都聽出了話里的深意,單膝跪地宣誓:“屬下誓死追隨公子,赴湯蹈火,死不旋踵!”
蘇赤華這次沒有扶他們,雙目里閃爍著耀人的光芒,仿佛久處絕地的囚徒,突然燃起了重生的意志!
是夜,松梧江上波光粼粼,涼風徐徐,明月相照之下,仿若一條明光艷艷的黑色綢帶。
樓船停在江邊,蘇赤華來時,岸邊已經站了不少人,一眼望去,不是王室公子,就是朝中大臣的兒子,圍在陳彥容身旁談天說地,說些沒羞沒臊的風流話,整一堆紈绔子弟!
蘇赤華搖搖手中折扇,很是無奈的向紈绔子弟堆走去。
今夜她穿了件墨藍色直裾,黑夜里不易分辨,但是跟著同來的昆布穿的是白色短打,顯眼的很,說話的人一眼晃過去,不注意還以為來的是黑白無常。
“喲!這不是蘇小弟嗎?”陳彥容見到蘇赤華,熱情的拉起她的手,感慨萬千,“怎樣,傷好了嗎?那群殺手還來過沒?哎喲你不知道,那晚琴姑來找我的時候,可把我驚的呀!”
蘇赤華瞧著那雙肥碩的大手,心里膩歪,連忙抽出來,雙手抱扇微彎身體說道:“有址玉國第一斗士保護,誰還敢來殺我?”
這話說出口連昆布都不信!
陳彥容倒聽得順耳,一雙細眼在昆布身上掃了幾遍,臉上掛著詭異的笑,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昆布嘛,我可是花了重金買來的。不過粗鄙下人不懂禮儀,可有沖撞小弟?”
蘇赤華轉眼看向昆布,朦朧月光下一身利索短打,長發高束,面如冠玉,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她故作沉穩調回視線,“世子多慮了,昆布雖是斗士出身,但見識談吐不凡,遠非一般人能比。”
“哦,可當真?”陳彥容倒是沒想到蘇赤華會有這番評價,驚訝的向昆布看去。
正說著,子弟堆里走出一個人,對著蘇赤華躬身作揖,“臣于方,見過公子。”
于方?
蘇赤華心頭一跳,然而落魄公子不敢在權臣面前自大,她趕緊扶起于方,淺聲說話:“于將軍久見,這一路來辛苦了。”
“不敢,倒是公子遭遇暗襲,消息傳回國內,君上甚是擔憂。”
陳彥容不耐聽兩人說話,拉上昆布到子弟堆里炫耀去了。于方見沒人注意他們,便將蘇赤華引到一邊,低聲道:“公子可有收到卑職的信?”
蘇赤華雙手負后,沉默點頭。
“既然如此,那卑職直說了。眼下晉國正是恢復國力的關鍵時期,但晉國外有蠻戎,內有百族,對國力統一……”
蘇赤華伸手示意于方不必再說,“將軍不必多言,孰輕孰重,我分得清。你就直接告訴我該怎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