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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官的嘴閑不住,禁不住說道:“在下京營五軍營千總周遇吉,昨夜多有得罪,還望先生海涵!”說完,恭敬的抱了抱拳。
文士笑道:“小仆有錯在先,些許小事,還望將軍不要掛懷!”
武官聽文士稱呼他為將軍,不好意思的說道:“什么將軍啊,混口飯吃而已。哦對了,不知道先生怎么稱呼?”
文士頓了頓,說道:“宜興盧象升?!?
武官大驚,雙腿一軟,幾乎摔下馬匹,用手指著文士道:“先生就是……就是……聞名天下的按察使盧建斗?”
盧象升微笑道:“正是在下?!?
武官狠狠一拍大腿,叫道:“我說呢,一文士有如此大的力氣,還敢只身親赴修武,我早該想到是大人了……哎,我真笨!”
盧象升道:“周千總膽氣甚壯,也令在下佩服不已!”
二人一路前行,不停的聊些話題,不知不覺離修武縣越來越近。
盧象升現為北直隸按察使,嗅覺敏銳的他認為河南乃大明之腹心,心憂賊寇入豫,忍不住微服前往晉豫交界處查探,而周遇吉到河南開封府公干,返程時,聽聞賊寇入了河南,天生大膽和好事的他,忍不住想近處觀察一下賊寇,畢竟,以后說不準會與賊寇真刀實槍的拼命。
二人正聊得高興,突然聽聞前方得得的馬蹄聲不絕于耳,兩人立即掏出弓箭,往前面張望。片刻之間,就看到周望等十余騎往這邊疾行而來,后面有三十余騎緊追不舍。
四人大驚,盧象升厲聲道:“調轉馬頭,避開鋒芒!”
蓄力已久的馬匹在四人的操控下,如離弦之箭般往后飛奔,盧象升和周遇吉還不停的回頭觀望周望等人。
驃騎營的勇士!
他們散布于官道之上,彼此之間相隔一段距離,毫不驚慌,手持著鋼弩不停的回頭往后擊發,每一支弩箭射出,必有一人落馬,發出垂死的呼號。射出弩箭的騎兵狠拍馬屁股,馬嗖的串到前列,騎士在馬上不慌不忙的裝上弩箭,等待下一次機會。
而追擊的三十余騎人數越來越少,他們發射的弓箭離馬屁股還有好幾丈,便落在地上,對周望他們一點威脅也無。
周遇吉看得心癢無比,放慢馬速,看看離周望越來越近,大呼道:“兄弟們,我來幫你們!”
說完,奮力拉開手持的二石弓,轉身往后射去。
咻咻的聲音傳來,其聲勢可比弩壯觀多了。后面的一騎迎頭撞上箭支,翻身掉下馬,眼見不得活。
周遇吉哈哈大笑,從箭壺里又掏出一支箭,伺機擊發。
追兵一看情勢不對,追又追不上,弓箭又夠不著敵人,呼哨一聲,調轉馬頭,往修武方向而去。
“吁……”眾人紛紛拉住韁繩,將馬匹停下來。
周遇吉才射殺一名敵人,心有不甘,調轉馬頭就要追去。周望忙拍馬堵住去路,說道:“將軍別追了,馬上追敵甚為吃虧!”
周遇吉大悟,拉住韁繩,翻身下馬,正待說話,周望喝道:“吳天柱,帶五名兄弟,沿來路搜索,看是否還有活口!”
“諾!”五騎應命而出,往修武縣方向搜索而去。
周遇吉呵呵笑道:“兄弟,還要隱瞞到什么時候?”
這時,盧象升也帶著二仆過來,冷冷的盯著周望手頭的鋼弩。
周望無奈,說道:“在下乃荊州府弓兵周望,奉高知府之命來此地查探賊寇!”
盧象升稍稍放下心來,目光又盯上了周望腰部的馬刀。
周望一行人前往修武時,遇到了一群游騎,游騎試圖驅逐周望等人,雙方一逃一追的交上了火。周望深悉蒙古騎射妙法,在此小試一番,讓游騎吃了大虧。
吳天柱順利找到活口,周望對活口稍加審問,方知襲擊修武縣的賊寇乃闖將李自成,目前李自成攜裹了二萬人馬準備攻打懷慶府,手里的精銳騎兵更是達到二千騎!
盧象升倒吸一口涼氣,懷慶府承平多年,能不能抵擋李自成的攻打還在兩說,要是李自成攻破懷慶府,勢必使河南亂成一團。
聽聞此信息的盧象升更不停留,馬上辭別周望和周遇吉,往北直隸方向而去,臨走,對周望說道:“代在下向高知府問好,高知府高風亮節,心憂朝廷,乃吾輩之楷模。目前朝廷兵力不足,望高知府能盡快派出精銳弓兵北上協助剿匪,本官會上奏皇上稟明此事。”
周望和周遇吉望著遠去的盧象升,欽佩不已,周遇吉嘆道:“朝廷文武,能有盧建斗一半的心思,何憂海內不平?”
周望沉默著,也不說話,心里波濤洶涌。
哪有什么高知府之命,林純鴻之命還差不多。周望擔心假借高斗樞之名會被戳破,引起高斗樞的震怒,給林純鴻帶來不必要之禍。況且,盧象升剛才不停的詢問鋼弩的打造之法,對這利器頗為心折,言語間頗有責怪高斗樞之意。
盧象升到底責怪高斗樞私造兵器呢,還是責怪高斗樞未將利器制造之法獻于朝廷呢?周望也吃不準,只好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立即通報林純鴻。
周遇吉與周望等人一見如故,不停的談論一些戰陣之事,雙方都有相見恨晚之意。奈何周遇吉公務在身,不可過多停留,辭別周望而去。
第七十七章 朝廷博弈
正如盧象升所料,河南承平多年,對李自成的闖入驚慌失措,各地鄉紳聯名上疏求救,崇禎帝得到消息后,大怒,剛剿滅登萊之亂的朝廷立即陷入動蕩之中,溫體仁和周延儒紛紛借此事打擊對方,真乃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至于河南民眾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反而被遺忘了。
溫體仁的應對措施極為簡單,從以前剪除周延儒黨羽的方針轉為直接針對周延儒,指使黨羽不停的彈劾周延儒任內閣首輔以來,民不聊生、賊寇蜂起,實乃目前朝廷困境的罪魁禍首。并且極言賊寇入豫之危險,有可能禍延湖廣、四川、南直隸。這些彈劾使挫折感極強的崇禎對周延儒越來越不耐煩。
自從登萊之亂后,周延儒的黨羽一個個被溫體仁剪除,在朝堂的勢力日漸稀薄,應對溫體仁的攻擊頗感吃力。他無法,只好一方面上書自辯,聲稱只要謹守黃河,賊寇必不能擴散至湖廣、四川等地。另一方面,他糾集戶部侍郎周士樸等東林黨人,日夜商議應對之策。
周士樸等人一致認為,只要撲滅了流竄至河南的賊寇,所有攻擊和污蔑將迎刃而解??墒?,目前東林黨內領兵的臣子奇缺,侯恂算得上碩果僅存。
更何況侯恂深得崇禎之信任,當初侯恂與尤世威巡邊時,在黃花鎮遭遇火藥庫爆炸,身受重傷,請求辭職,而崇禎皇帝說:“邊境戒嚴,昌鎮亟須飭備。”命令他休息治療,不得引咎辭職。崇禎皇帝信任和依賴侯恂可見一斑。
于是,周延儒和東林黨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通州鎮兵侍郎侯恂。
一騎飛出京師,往通州而去。
侯恂二月剛上任,在通州還未理出頭緒,便遇到此事。侯恂政治上同情周延儒,對周延儒的困境一清二楚,當賊寇入河南的消息傳來之后,宦海浮沉多年的他就知道,風雨飄搖中的周延儒這次需要他的援救。
但是,軍餉怎么辦?糧草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