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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珈謎已經從乾鈞殿回來,正就著明亮的燈光吃晚餐,而賦仟翊仍舊僵直地跪在殿中,從背影看不出她的表情,段鴻羲只知道她全身盡濕,算不得厚的衣服濕噠噠地貼在肌膚上,依稀可見勻稱完美的身形——不得不承認,相較于日日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常年行走于軍中的賦仟翊身上還是很難看到贅肉的,不同于男子的壯碩,她身上的每一塊肌肉修長而有形,比例無懈可擊。
“這不是段家的二公子嗎?”眼見著一路上攔他的侍衛和螣蛇衛隊戰士都被段鴻羲毫無疑問地放倒,珈謎對于仍舊好整以暇沖入殿內的英俊青年充滿了贊賞:“你可知私闖宮禁是死罪。”
“我是有令牌的。”段鴻羲微微定了定神,心知能讓賦仟翊規矩地跪著不反抗,珈謎手中一定有著令她不敢妄動的把柄,于是自己也不打算硬干,從容說道。
“拜陽殿從不認令牌。”珈謎說著瞟了一旁跪著的、早已面色慘白的賦仟翊:“二公子可是為這小妮子而來?”
段鴻羲抱了抱拳說道:“我這朋友雖為女子,卻也在軍中行走慣了,怕是不懂宮中規矩,若是沖撞了繼承人,鴻羲這里替她給您賠不是了。”
“這就怪了。”珈謎皮笑肉不笑地狠狠剜了段鴻羲一眼:“宣王殿下三年前和她訂過婚,她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宣王妃,這個時候宣王不出面,反倒你這個什么都不是的小公子毫無顧忌地闖進來,你可不要告訴我這是宣王的命令。”
段鴻羲縱使常年被譽為段家的閑散公子,畢竟不是養尊處優沒受過挫折,乍被珈謎將了一軍絲毫不覺得委屈,波瀾平靜地說道:“鴻羲私闖拜陽殿,和宣王殿下無關,只是為賦仟翊而來。”
珈謎聽著愈發覺得有趣,不由笑道:“只為賦仟翊而來?不知宣王聽了你這話會作何感想呢?”
“繼承人……”
賦仟翊剛剛開口,就被珈謎立于身邊的侍女狠狠甩了一巴掌。
“賦仟翊,我說過你在這殿里沒有說話的權利,如果你忘了我的話,我會好好提醒你。”
段鴻羲見狀卻是不干了,即便仍舊有理智在,在見到賦仟翊被當面甩了耳光后,理智就隨著這一耳光甩得蕩然無存:“繼承人,她好歹是宣王妃,你不能對她濫用私刑!”
“即便是宣王我都敢,何況區區一個宣王妃!”珈謎很不客氣地說道:“段鴻羲,你們段家可以遺世而獨立做你們沒有政治傾向的護天軍統帥,但并不代表你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挑戰皇權!”
段鴻羲知道賦仟翊不肯和珈謎撕破臉,一定有著千萬般重要的理由,心中只能暗罵那個不重情義的劭澤在這節骨眼上不肯出面,皺緊了眉頭:“繼承人,鴻羲從不敢挑戰皇權,只是這賦仟翊畢竟是我同門師妹,她有難,我不得不為她出頭。”
“你有什么權利為她出頭?”珈謎微瞇了眼:“比武場上惜敗段鴻文嗎?輸了就是輸了,你不要狡辯說那只是意外。”
段鴻羲聽著珈謎的話,卻不作答,轉而說道:“賦仟翊只是一介女子,不問朝政,不論做錯了什么,繼承人都不必這般對待她。”
“不問朝政?那么她在近衛軍中難道是管做飯的嗎?”珈謎死死盯住段鴻羲。
這個高大英俊的青年筆直地站在她的正殿,一身密密織著碎羽圖騰的簡單白衫并不因這金玉滿堂的殿宇而遜色,反倒顯得異常出塵。一樣的不畏強權,對她這樣居高臨下的質問和調侃,如靈流一般寵辱不驚——當然他不是靈流,他是段家的武將,他有著寬廣的天空,他必不能如靈流般跟在她身前鞍前馬后。
轉瞬間段鴻羲笑道:“她也管做飯。”
賦仟翊如果不是此時被冰水折磨得周身疼痛,聽了這話幾乎要笑出聲來。
段鴻羲不是心理沒譜的人,不會如傳言般不懂人事,一味猖狂。至少此時此刻,他知道對于珈謎不能硬碰硬。
珈謎忽然覺得很無趣,雖然平日她喜好英俊瀟灑的年輕男子,卻也很能分辨敵我,縱使下意識地想多看段鴻羲幾眼,卻知道這個人是萬萬不可能為她所用的。
她冷冷一笑:“你可以帶她走。”她說著,刻意停頓了一下,瞟了一眼神色麻木的賦仟翊:“如果她敢跟你走的話。”
段鴻羲只知道賦仟翊渾身濕透,卻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其它外傷,只好上前俯身試著拉賦仟翊的手。她的手觸手冰冷,近距離看去早已失去血色,變得僵硬而青紫。
他這才忽然慌亂起來:“仟翊,你怎么回事?”
賦仟翊知道拜陽殿有劭澤的眼線,整天都在想著劭澤很快會來解救她,卻不料等到夕陽落山也不見人影,面對珈謎冷嘲熱諷的心理攻擊早已臨近崩潰,故而在見到段鴻羲入殿的時候仍舊以為是劭澤不好出面,才通知的段鴻羲。
然而對上段鴻羲雙目的瞬間她還是十分想哭,礙著面子只死死咬著嘴唇迅速垂下雙目不肯說話。
“看來她不敢跟你走。”珈謎道。
“到底這是怎么回事?”段鴻羲半跪下來握緊賦仟翊的手,緩緩向她注入微弱的熱度:“你不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鴻羲……”賦仟翊啞著嗓子低聲道:“是劭澤讓你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