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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仟翊突然忍不住牽起嘴角一笑:“好。”
她依言跪在珈謎面前,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沉香木鳳凰花雕貴妃榻,不語。此時此刻雖然她表面上顯得從容而無所畏懼,心中卻緊張得很——她此刻不僅不能確定珈謎是否真的不會將那篇藏頭詩做文章,更不能確定內心陰毒的珈謎還會牽扯出什么事情來威脅她。她心中此時波瀾洶涌。
珈謎半躺在貴妃榻上命宮人為她仔細地修著指甲,半瞇著的眼睛百無聊賴地瞥了跪著紋絲不動的賦仟翊一眼,笑道:“天氣可真夠熱的。”
她說著向身旁的貼身侍從使了個顏色,那身材修長的侍從很快吩咐了守門的侍衛抬來了一桶冰水混合物,不由分說地沖著賦仟翊劈頭蓋臉澆下!
賦仟翊驀地從沉思中被激醒,冰涼的水混雜著細碎的冰塊附著在她并不算密織的衣服上,順著那衣服的紋路迅速鉆入皮膚中,刺骨的寒意從這里油然而生,她只覺得瞬間腦袋嗡嗡地,隨后全身的皮膚都劇烈地疼痛起來。
她開始深深地吸著氣,很快劇烈地喘息起來。
“現在還熱嗎?”珈謎冷然一笑:“我聽說人在寒冷的環境中腦子才會比較清醒,你好好思過吧。”她說著從貴妃榻上爬起來:“我也要去陪父皇看奏折了。”說著款款而去。
望著珈謎離去的背影,賦仟翊很艱難地強自直起腰來,微微舒展了筋骨,小心地吸氣呼氣,盡力提著內力制造著熱能調節體溫。
武者很少用心于詩文。這篇策論乃是賦恂于營中一時興起所作,當日便要拿回府中焚燒,然而尚未等進入府院,策論便已然丟失。
近衛軍中有著珈謎的奸細,此人能夠知道并且順利盜竊策論,必定還是賦恂極為信任的人!她心中很快有了幾個最可能的人選。
她默默盤算著等回去之后將如何清肅近衛軍,微閉著眼調理著氣息。驟降的皮膚溫度令她甚至覺得呼吸進的空氣都愈發滾燙,她漸漸有了窒息的感覺。起初的寒冷令她不住顫抖,然而時間分分秒秒地拖延著,她開始手腳僵硬起來。
凝風殿中,劭澤正在書房細細看著禮部新頒發的一套規制。
“王子,拜陽殿那邊.......”絡涵“砰”地一聲將房門撞開,氣喘吁吁道:“你快些去吧!”
“怎么?”劭澤雖一直在看文件,心中卻總似有一塊巨石一般放不下聽到絡涵奪門而進的聲音同時手一抖,手中厚厚的牛皮紙卷宗突然掉落腳邊。
“珈謎!珈謎.......賦仟翊!”絡涵幾番張口皆未說清來龍去脈,終而深深吐了兩口氣才道:“珈謎讓賦仟翊在拜陽殿罰跪!”
劭澤眉頭一緊,驀地站起身來往外沖。他早知道賦仟翊并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若是在拜陽殿被束了手腳,定是有什么難以言喻的把柄落在了珈謎手中。不論如何,先將她帶出來才是真。
“劭澤!這么急沖沖這是要去哪里啊?”
劭澤剛剛出了凝風殿,便被德昌皇子一眾人很不客氣地攔下。他剛剛穩住腳步,在德昌皇子面前站定:“皇兄。”
“你這樣叫我我可不一定敢當呢。”德昌皇子冷眼看著他掩蓋不住的心急如焚之色,更加不急不緩道:“我有要事找你。”
“臣弟目下有急事要辦,還請皇兄見諒,稍后臣弟去皇兄宮里.......”
“我這恰好有段將軍通敵叛國的證據,正考慮要不要呈給我父皇。”德昌皇子淡然地打斷他的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進退不得的樣子,不由一笑:“當然,你若走了,我也不便和你商量了,你自己看著辦,我不勉強。”
劭澤原本想著天大的事兒也分輕重緩急,然而真正聽到德昌皇子所言此句時,腿卻像被釘了鋼針一般,又沉又木地挪不動步子,他微微閉了眼又睜開,艱難地張口道:“一炷香,臣弟只需一炷香。”
“一炷香,足以害死護天軍的最高級將領。”德昌皇子冷然一笑,繞過他直走進凝風殿大門,一邊道:“我可沒有等你的耐心,你若出去繞上一炷香再回來,我一定要段將軍死。”
劭澤和絡涵對視了一眼,焦慮地深吸了幾口氣,追著德昌皇子進了自己的宮殿。
“你聽說過關于熙寧夫人的故事嗎?”德昌皇子一邊走一邊聽著劭澤追過來的腳步,滿意一笑,問道。
“熙寧夫人?”劭澤眉頭一緊:“皇兄指的便是這事嗎?”
“你說呢?”德昌皇子瞥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走進正殿在主位上坐了:“若熙寧夫人通炎海,責任便是段將軍的。段家為護天軍鞠躬盡瘁數百年,我若把這個呈上,那......”
劭澤聞言心中倒并不驚愕,反而猶如早已料到德昌皇子的說辭一般從容打斷他的話:“熙寧夫人本為魔界人,認得幾個炎海人應算不得什么要緊事。她肯拋下一切功名回歸本土,已是對我們惑明最大的忠誠。”
“你可真想得開。”德昌皇子懷疑地看著劭澤:“我倒是擔心她吃里扒外呢......”他說著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問道:“你父母......足夠了解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