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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氏見熙荷堅持,也就隨她了,到了七夕那日,雖然熙荷還沒完全好,剛站起時,頭還有些暈眩,但好歹是能下床了。
她是一定要改變命運的,說她迷信也好,偏執也罷,只要有一絲絲關聯的可能,她都不想錯過。
帝都的規矩是,未出閣的少女,都是由母親領著過節,或是在自己家中過,或是三兩家族聚在一處過,衛家人丁不盛,先前衛湘荷沒走的時候,家里也只有四個女眷,實在冷清,故而往年里,溫氏都是帶著她們到姜家去的,姜家也是個多男少女的,這樣大家聚在一起,人多,兩家也素來親近,故而主家客家都不尷尬,顯得有節日的煙火氣。
但是今年不知為何,姜家在這冷熱交替的時節,接連病了幾個,就連素來身體強健的姜慈也有些頭疼腦熱的初期癥狀,姜家主母更是在床上躺著就起不來了,雖是也按照慣例,給衛家送了帖子請著一起乞巧,但溫氏當然也看得出姜太太有心無力,自然不好麻煩人家了。
只好就在自己府中過了,只是今年是熙荷及笄,本應盛大些才是,卻是委屈了她。
誰知,就在溫氏開始布置起來的時候,卻收到了陸家的請帖,往年乞巧,陸家主母也是請過溫氏的,只是溫氏都已先答應了姜夫人,故而才婉拒了陸家,后來漸漸地,一年一年,陸家也就不再送請帖來,算算上一回收到陸家請帖,已經是隔了三四年了。
也不知今年陸家怎會心血來潮,再送帖子來,但正好合了溫氏心愿,陸家門第高貴,重禮儀,年年乞巧都辦得好,熙荷及笄前最后一次乞巧,想來也是差不了的。
于是就應了下來,七夕那日,熙荷一早便梳妝打扮,這和上次的壽宴不同,這是單純的少女集會,氣氛輕松,幾家人都是有交情的,不比上次那般人多而雜。故而熙荷便挑了一身淡粉煙紗散花裙,又讓水音折來一枝新鮮掛著露水的白蘭,□□發中,左右看了看,調整了幾次高度,才算滿意了。
整個人被這枝點睛的白蘭襯得清麗脫俗,天然雅致,熙荷與霓荷結伴去見溫氏,路上碰上衛知遇,沖熙荷看了又看,直到走遠,還忍不住回頭,惹得霓荷都在一旁輕笑出聲。
陸家對乞巧向來是講究的,更何況今年還有個及笄的,相較往年還有些不同,熙荷原本是想低調的,結果陸家幾個小姐知道她今年及笄,紛紛圍上來祝賀,一時之間,那些原先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上來和她聊上兩句。熙荷本還有些體虛,來的時候坐轎子還惡心了一會兒,沒想到,到陸府之后笑了幾回,竟然好些了。
約莫二十幾個小姐三兩成群,圍在各處說說笑笑,這難得的節日,終于沒有祖母□□母坐鎮壓著,太太們又都遠遠地聚在一處聊著家常,無人管束,面上終于多了幾分應屬于這個年紀的純真爛漫,笑意也時不時覆上嘴角。
霓荷本有些膽怯,但被熙荷介紹了幾回之后,也覺得今天這場面與往日的各種宴會有所不同,小姐們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誠摯,便漸漸地也放開了。
陸五小姐陸媛是其中最小,卻也是最為外向的,她還只有六歲,說話奶聲奶氣,不知怎么就和熙荷看對了眼,抓住熙荷的手就不肯放了。
陸五的姨娘走上來對熙荷陪笑,說:“孩子小,不懂事,看到姑娘這模樣就喜歡得不得了,姑娘若是嫌她煩,我抱走就好了。”
熙荷揉著陸五肉肉的小手,指根處凹進去十個淺淺的小坑,捏一捏,細細軟軟的,哪里舍得放開,對那王姨娘笑笑:“媛兒可愛,我喜歡還來不及,哪里會嫌她煩。”
有嬤嬤從外頭推門進來,笑得滿面春風:“太太姑娘們,都外邊請吧!針和面盆等一應物品都齊全了,今天可定要驗出個最巧的來。”
幾十個女眷有說有笑地走到外頭廊上,陸五算個小主人,小短腿“登登登”地第一個跳到桌旁,這桌子露天放著,上頭就對著一輪明月,銀光璀璨,皎潔若玉,王姨娘剛想把她拉下來,教她長幼有序,卻看到陸夫人笑著看陸五,竟沒有不滿的樣子,也就松了口氣,由她去了。
陸五耐不住性子,左挑右選揀了幾根最小的,小心翼翼地投進面盆里,只聽輕微的“撲通”一聲,眾人都湊上前去,想看看陸五投出了個什么來。
就見陸五僵了僵,沮喪地轉過身來,垂著頭忍了兩秒,突然拽住熙荷的袖子,“哇”一聲哭了出來。
熙荷就站在她身后,湊上去一瞧,只見月光之下,水中針的影子細如浮絲,飄飄悠悠,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見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