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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知遇嘿嘿一笑,知道熙荷說的是正理,可是還偏要耍賴,故作正經地說:“人各有道,怎么你的道是道,我的道就不是了嗎?你那是熱道,我這是涼道,涼以清腸中廢熱,得清爽之感,恰如大哥走的是正道,我這是歪道一般,各有各的走法,這是一個道理。”
說著,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喝完,把杯底向熙荷一亮,示明一滴不剩。
熙荷忍不住笑出聲:“又不是喝酒,你哪里學來的怪樣子,”又覺得他方才最后一句有些酸楚,故而輕描淡寫地安慰他,“不過,道確有不同的走法,不到最后,誰知道什么是非對錯。”
衛知遇牽牽嘴角,眼光掃到熙荷放在一旁的祥云刺繡,不由得想起了一個人:“姜妹妹呢,她今天沒來找你繡花?”
“沒呢,也不是天天在一處的。”熙荷回答著,一邊就聽到隔壁溫氏房里的西洋鐘,頗有聲勢地響了起來,那金屬相碰之聲尤為刺耳,每次聽見,熙荷都要心里一跳。
“這鐘真是難聽,母親怎么弄了這么個東西擺在屋子里?”衛知遇捂住耳朵,大聲抱怨著。
“是杭州那邊剛送來的新式玩意,聽說宮里時興著呢,可擺了這么兩日實在沒瞧出好來,母親打算過個幾日再轉手送出去,也好順手做個人情。”
熙荷被吵得煩心,偏那鐘敲得極慢,一下一下之間隔個好久,等了半日,還在那吱吱嘎嘎地響著,熙荷這里離得近,衛知遇受不了這響聲,跟熙荷說了聲之后就奪門而出,熙荷在后面跟了句:“我送送你,”也不知他聽見沒有。
午后下著雨,熙荷一掀開簾子,就感到一陣陰冷撲面而來,她屋內有暖爐,故只著單衣,這一出去才感覺到雨打在臉上的濕冷,雖是春夏交替時節,但這氣候反復最是讓人頭疼的。
水音忙抓過一件薄襖子跑過來,披在熙荷肩頭,這襖子在暖爐旁烘得久了,熱氣都窩在里頭,熙荷一披上,就感到暖氣直往自己臉上烘,水音攙著她進屋后,一看嚇了一跳,熙荷的兩頰遍布紅霞,眼皮也沒精神地垂了下來。
這是要病啊!水音慌得什么似的,主子的病剛好,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著了涼,不說自己心里過不過得去,太太那里也有好一頓怪罪的。
熙荷就著水音的胳膊躺到床上,直感到渾身乏力,頭暈目眩,把那炭燒一般的襖子脫下來,鉆進了薄被中,看著水音心焦的模樣,還好生安慰了一番,才沉沉睡去,仿佛病的是水音不是她一樣,讓水音更是自責不已。
熙荷也病得慣了,雖則不怎么好下床走動,但一日三餐都有人照料著,還免去了晨昏定省,也并不覺得有太多不便,況且她本就喜靜不喜動,這多事休息的醫囑正好稱了她的心。
只是,這不免就影響到接下來的乞巧節了。
尤其是今年,熙荷馬上就要及笄了,及笄前的最后一個乞巧節向來是極重要的,這里頭可有好些的講究,馬虎不得。
溫氏坐在她床邊,溫熱的手覆上她的額頭,感受到掌心的灼熱,不由皺了眉:“你身體這樣虛弱,到了乞巧節也不知能不能痊愈,那時可如何是好?”
熙荷看溫氏滿心滿眼的擔憂,扯出一個笑來:“無妨的,大夫不是也跟您說過了嗎?這幾天熬過去就能徹底地好了,哪用擔心乞巧節的事?”
溫氏拍了下她的手背:“大夫說的哪是這個意思?他是說,若是這次的藥有效果,這幾天就能起色,”說著,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擔心,可是若是身子實在受不住,這乞巧節我看還是……”
“我會去的,”出乎意料地,熙荷竟打斷了溫氏,“我的身子,我心里是有數的,母親不用為我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
熙荷之所以這么執著于乞巧,就是因為上一世,她也是因病沒有去參加拜織女的活動,而上輩子她的姻緣,似乎就是后果。
而這一世,她雖百般小心,卻還是不經意病了,也許人在想要改變自己命運之時,格外寄希望于漫天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