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嘉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針影細若浮絲,或者粗若棒錐,都是非巧的表現,非巧,即拙,陸五使起性子,扒著熙荷的袖子大哭起來,王姨娘趕忙抱走了陸五,連聲對熙荷道歉。
熙荷換了個角度看那面盆,笑了,招手叫陸五過來,陸五受了打擊猶猶豫豫的,挪到熙荷身邊,順著熙荷手指的角度看過去,頓時眉開眼笑。
剛剛陸五看的那個角度,幾根針的影子四散著沉在水底,所以才看不出個形來,熙荷這么一指,陸五再瞇著小眼睛看過去,那影子分明是個剪子!
“五姑娘將來定是個心靈手巧的!”大家圍著夸陸五,弄得小女孩都羞了,兩手遮著臉,“咚”一聲磕在熙荷腿上。
小姑娘就是這樣,一會兒晴一會兒雨的。熙荷看眾人一個一個都投過了,自己也想試上一試,就挑了個周圍人不多的面盆——她可不想投出個棒錐被人看見,那時可就難保自己換個角度也能看出剪子來,就想著速戰速決,隨意抓了一把針,撒進淺淺的水里。
水面輕輕顫了顫,一會兒就恢復了平靜,白月光之下,水面仿佛鍍了一層銀,上面五根針均勻排布著,針頭向外,針尾合在一處,嚴絲合縫,幾乎像是人特意擺出來的一般,盆底,明晃晃地映出一朵綻開的花。
陸五偷偷湊過來看她的,好不容易爬上桌子,一瞧,就忍不住叫了一聲,能真正投出花形的少之又少,倒是不少針尾沒合上,或有一根兩根直接在外頭的,別人為了安慰她,也就把那說成是花形,因為那寓意實在好,哪怕是自我安慰也好。
那寓意是,極富極貴,萬人之上,榮寵終身,其實,真正的花形哪是那么容易的?但眼前熙荷這個,就算再挑剔的眼睛來看,也找不出瑕疵來,就是貨真價實的花形針影。
陸五剛喊出來,就被熙荷一把捂住嘴,誰不知道萬人之上是何含義?且不說別的,萬一不準,這預言卻傳出去了,可不是叫人看笑話嗎?
幸好,這小孩子記性跟金魚似的,很快就有別的新鮮事吸引了她的注意,人潮緩緩向著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流動,那里不時傳出驚嘆之聲,顯然又是哪位小姐投出個吉兆來了。
人們重重疊疊地圍著那中心,熙荷不喜歡跟人擠,就在一邊等著人群何時失去興趣,自己好趁虛而入,陸五已經擠進去又被擠出來了,臉通紅,手舞足蹈地向熙荷報告:“稀奇得很,那里面不知是哪家的姐姐,投出個針影活脫脫像極了鳥兒!”
鳥獸?那寓意自然也是吉祥的,預示著一生波瀾壯闊,見識無窮,所行皆為奇舉,所遇皆為奇事,所幸一路總能逢兇化吉,祥瑞伴身,也算是極令人羨慕的一種活法了。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準備去坐游船了,熙荷才看到里面那位的尊容,結果沒想到,這位還是個舊識,更巧合的是,不僅如此,她還是衛知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林謐聲。
剛才在偏廳時,熙荷一直沒有看見她,想是一直站得遠了,所以她也是剛剛才知道,原來林謐聲也來了。
不過,回憶起上一世的林謐聲,只能算是個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罷了,就算真的與衛知循有過那么一段悸動,最終還是服從理智,選擇了康莊大道,怎么也和那寓意不相稱。
看來這投針驗巧也就是娛樂罷了,那寓意果然當不得真,就說熙荷母儀天下這句,就是她怎么也不可能做到的了。
這么想著,熙荷很快就忘記了此事,跟著眾人上了游船。
這游船是陸家自己買下的,極大,據說皇帝在帝都微服私訪時,就是坐的陸家的船,和這艘一樣大小,當時,皇上可是大臣嬪妃太監丫鬟侍衛等帶了浩浩蕩蕩一隊,約摸百來號人,這船裝下也是游刃有余的。
若是光他們二三十個女眷,坐這船就太奢侈了,而且不必,太空曠了反而沒有節日氣氛,大家興致也缺缺,故而為了多添些生氣,陸太太還特意叫上了府里幾位公子,各自隨意帶上朋友,既是游湖又是聚會。
因為船上多是未出閣的女客,礙于禮數,自然不好和外男在一處,故而船中央隔了一道垂簾一道屏風,意思是,整艘船分成兩部分,各自為樂便是。
可誰都知道,垂簾屏風,自然是隔著視線卻不隔音的,也不知是否陸夫人刻意為之,抑或是乞巧習俗,竟就聽之任之,自己帶著太太們上了樓,而樓下甲板,就交給年輕人們去自己照料。
大概因為是七夕吧,姑娘小伙們格外放得開,往常那些謹慎縝密的言語,刻板無趣的禮節,都被拋諸腦后,而這隔著的兩道屏障,不但絲毫未影響到兩邊的交流,更是因為看不見樣貌,不知對面誰是誰,對面也不知自己身份,故而無論尊卑長幼,都格外放松愜意,相談甚歡。
霓荷被這氛圍感染,但到底小心,還是先試探下對面,所以只是耳朵輕輕貼上屏風,手指屈起,輕叩三下。
對面就果然有了回應,似乎是個斯斯文文的公子,言語間還略有稚嫩緊張,大約也是不常與同齡女子說話的,聽到對面那輕微顫抖的聲音,霓荷本來忐忑的心反而放下了,竟一下子笑出聲來,對面那位大窘,更加局促不安了。
熙荷看霓荷玩得盡興,自己就在甲板的坐墊上上坐下,雙手環膝,背倚著屏風,下巴擱在膝上,頭上,一輪明月高懸,看顧著九洲大地,灑下的銀輝神秘而深沉,包裹著熙荷,包裹著這巨大的游船,也包裹世間萬物,宇宙洪荒。
就聽見一屏一簾之隔的身后,低沉的聲音穿透空氣:“衛熙荷。”
猜出他是誰并不難,衛熙荷仿佛被夜色灌得沉醉了,只是不愿去想,順應心意,唇角一揚,只是她的聲音明顯有些啞,是前面傷風的后遺癥:“陸公子。”
仿佛再自然不過。她感受到,背后有人靠在了屏風的另一面,兩個人的體溫同時透過簾子和屏風,傳遞到對方的背后,極有默契。
陸禎隨意地坐在墊上,卻如同坐在高凳華椅上一般清貴自然:“你生著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