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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尸首分明已經至少死了一日了。”
她對自己的結論十分確信,所以擲地有聲。
顧澟側過頭來,一時驚叫,“你,你說什么!?”
她于是解釋道,“鄭康方才壓在他的尸斑上,久不褪色,你方才也說,尸身柔軟,說明,這人根本就不是昨天死的,已經是死了至少一日了。若是真是一日之內,這兩種情況都不可能發生。”
鄭康順著他的話,又按壓曹邕身上的尸斑,知道他所言不虛。顧澟心里盤算,問她道,“你的意思是,曹邕早在這之前便就已經死了?那方才仵作之言......”
趙清月一抹淺笑,掩去了她心里的恐懼與不安,接過他的話尾,接著道,“他其實什么有用的東西都沒說,我不相信仵作竟比我還要反應遲滯,想必是早已讓人買通了吧,你只消遣他給你寫一下尸檢的文書,便知道他是否真心為你辦事了。”
說著便吩咐鄭康道,“你讓仵作明日之前寫份尸檢的文書給我,送到我府上,若是衛國侯府再來要人,便叫他到我府上來要。”
鄭康將曹邕的衣裳穿戴整齊,重新蓋上白布,接了他的吩咐,匆忙去找仵作去了。他們二人也無意守著尸首,便也跟在后面出了停尸房。等他們走出來時,屋外已不是暖陽映照,而是暮色四合只剩彎彎一輪新月了。
她安安靜靜的吐了口氣,方才真是怕極了,又怕他瞧出端倪,一直忍著,不知不覺掌心已叫她沁出血來,微微顫抖著,不過還好月色朦朧,看不出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她哪里來的勇氣,變得可以忍受恐懼,只要在他身邊。
她懷揣著這樣的小心思,亦步亦趨的跟在顧澟的后面,她看過很多次他的背影,在下雪的冬日,在落花的庭院,安安靜靜的,沒有半分雜念。他忽而轉過身來,牽過她的手,溫柔笑道,“為什么總喜歡在我身后,到我身邊來。以后不要走在我身后。”
她頓時下意識地停住腳步,一臉疑惑抬頭望著,“為什么?”
“因為我看不到你了啊。”
她的心像是漏停了一拍,直戳了她的心窩。
他低著頭,眼光柔情似水波,含情脈脈。
滴答,滴答
雨水輕快地跳躍在石板路上,濺開了花,落地便是瓢潑之勢,再不復春雨的細潤無聲。趙清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嚇了一跳,緩過神來,兩人便都成了落湯雞的模樣,相視而笑。顧澟張開臂膀為她遮擋身上的濕雨,將她護在懷里。趙清月則躲進他寬大的衣袖,絲毫感受不到身上濕漉漉地難受。他們一路奔跑著,和著豪雨瓢潑,額角的濕發也被雨水打散,她也記不得跑了多久,只記得跑到好像再也跑不動了,他才終于放下衣袖,擦了擦她臉上的雨水,道,“回家了。”
守在門口的護衛應聲開了府門,遞過傘去。
顧澟和她相視一笑,又是一路小跑,聽著庭院里叮咚的雨聲,跑回了東苑。他們兩人渾身濕透,在屋外擰了擰袖口衣角的雨水,顧澟害怕她雨夜著涼,便急匆匆踏進屋子里翻找干凈的白帕子,緊忙蓋在她的腦袋上,雙手力道輕柔,擦干了雨水。
他的笑臉生出了一種自然的幸福,她看著,卻是一臉淚水,心中酸澀。她的眼淚流的靜默,如已然春逝的春雨般無聲。
“你怎么哭了。”
她沒有遇見過如他一般的人,如午后映照的暖陽,如山谷迎面而來的清風,細膩的包圍她心里的每一個角落。
“為什么,對我這樣好。”
她沒有父親,沒有母親,也沒有嘗試過被人寵愛。
所以她不懂。
“為什么,你總是讓我想要依靠你。為什么,吻我......”
她想起了他總是對她百般照顧的種種,想起了那日庭中樹下的初吻,一切都是記憶深刻而熾烈。她仿佛并沒有什么底氣,像是做了錯事等待懲罰的丫頭,說到后來竟有些耳語。
他的眼角稍動,開始輕聲有些像是自言自語的玩笑道,“是我做的還不夠明顯么。”而后抬手將她腦袋抬起望著自己的眼睛,看著他的唇角一字一句道,“因為愛慕,所以我吻你,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不必像男人一樣頂天立地,希望你躲在我的懷里,我為你遮雨,為你做任何事。”
“師父從小教我世間人情,險惡狡詐。告訴我世上之人不是你所厭棄,便是你所利用。靖兒是我弟弟,楚楚是我姐妹,吳逸是我大哥,可你,我不知道,我實在不知道.....”
他輕輕攬她入懷,一語溫存,“你師父說的沒錯,只是他沒有告訴你,這世上還有一類人被你所愛。清月,我愛慕你,我可以不問過往,不問緣由,不問你是否利用我。只要你不厭棄我,只要你也是同樣愛慕著我。”
這是他的告白。
他的聲音沒有激烈高亢,卻像是山海般溫柔深厚,如高岸深谷。
清月,我愛慕你。
她像是生理反應一樣的接過話來回應,“我,我并不厭棄你。”
“那你愛慕我么?”
他的眸子里透露著深情的期許,他想讓趙清月看見他眸子里深切的愛慕。
我......愛慕你么?
“趙清月!你給我出來!趙清月!你這個專奪人感情的騙子!你給本少爺出來!”
門外突然一聲叫嚷,打擾了此刻他們之間片刻的安寧。他的答案沒有找到,她也沒有。顧澟遠遠邊聽出了是他二弟的聲音,不知是何變故,卻是為剛剛他的打擾而有些心生怒火,也不顧平日里謙恭和順、冷靜自持的形象,推門朝外頭吼道,“你發什么顛!如此無禮!是誰允許你這樣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