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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女&柳木夕]
海棠色的桃花落入湖水,漣漪女即刻忘了剛才的事,指著一層一層變深的湖水問他,小柳也想不起剛剛腦中的一閃念,望著湖水答道:“最淺的是蟹殻青,下面的是水色,再下面的是群青,然后是靛青……”
她順著他手指的一層層往湖底望去,說著:“湖底竟是黑色的。”
他說:“不,你能看到的只是玄青,真正的湖底應該是玄色,是看不到的黑。”
看不到的黑……她重復著他的話。
他望著她點了點頭,“嗯,肉眼看不到的黑才是真正的黑。”
她欠身望向深不見底的湖水,在幾近墨色的玄青下面還有一團更濃重的黑。視線幾乎自動忽略了它,為了看清她不由又向岸石邊湊了湊。
湖心的最深處的玄色給人一種怎樣也忘不到底的錯覺,是無邊無際的黑好像一直向下延伸,打開了一條通道,不知會通向哪里?
她想再看清些,剛要向前,手臂被身后的力量拽住,猛的帶回了溫暖的懷,面前是炙熱的呼吸,和旋即印上來雙唇的甜蜜的吻,她閉上了雙眼,遠遠的將那池冰冷的湖忘到了腦后。
是的,他們在桃花園從不談論外面的事,不是沒在心底反復想過,可每次臨到嘴邊就要說出口時,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就是無法說出口。
那是他們心底的一處沒法愈合的傷,每次想起的時候都忍不住勾起當初的血與淚,死一樣的痛的記憶在心底隱隱作痛著。一片鋪天蓋地的恐懼從背后升騰起來,心揪緊了,話哽在了喉間,再也說不出什么。
同時,他們也在隱隱恐懼著,現實的事一出口,怕眼前的夢境會忽然消失,這座屬于兩人的世外桃源得來不易。他們知道,對于現實而言,他們的夢境有多么不堪一擊。
每一次從深深的夢中醒來,都怕這是最后一次夢到;每一次在虛無的沒有邊際的暗黑中尋找,都怕自己會迷失在無盡的黑里,再也找不到桃花園的入口,再也走不到她跟前,無法平靜的望著她,輕輕摘下落在她頭頂的花瓣。
不說也罷。那個現實世界早就與他們再沒有任何瓜葛。他們對于現實也再無力改變任何,一切都按照命運注定好的一一釘死在木板上,木已成舟的木已成舟,無力回天的無力回天。多說無益,徒增煩惱而已。
他們不再試圖談起外面的事,久而久之,一旦進入桃花園,就自動將外面的事關掉。關于現實的一切就此成了兩人之間的禁忌。
久而久之,現實的事一件也想不起了。在桃園中他們想的只是桃園的事。
對于他們來說,話語事可有可無的。在桃花園之中,有許多聲音比話語不知動聽多少倍。
他們喜歡聽風聲,沙沙沙沙,桃林的風無論大小,拂上臉頰時總是輕柔又溫暖的。
風在林間轉圈,像孩童的游戲,忽的嬉笑而過,在樹與樹之間任性的來回穿梭,一陣從地面俯沖而過,卷起纖長的書帶草,嘩嘩嘩嘩,草地彷佛泛起一陣陣波浪。另一陣順著樹干盤旋而上,沖入樹冠,枝葉搖動著互相拍打,一陣沙沙作響之后,又平息了。
風起的時候,他們便不約而同的停下交談,靜靜的傾聽滿是花葉的豐美茂密的樹冠在頭頂上空微微顫抖,沙沙作響,沙沙沙沙……
風從這邊吹到那邊,交錯依偎的花樹冠依次顫抖起來,一團團淡粉在碧藍的天際連成了片,微微顫抖著,沙沙作響,他們仰起頭望著天空,覺得那里美像個似真似幻的夢境。